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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隐怨 萧翊道: ...

  •   “琬瑗,你可听说了?如今外头有不少人替你抱不平呢。”
      来梁府探望的那位夫人说得热络,梁琬瑗听见这句话,原本陪着的笑意便淡了些。
      父亲也在旁边坐着,她不好径自离开,只得继续听下去。
      那位夫人说起东市近来新排的戏,将女掌柜如何攀附贵公子的情节讲了一遍,又颇为得意地告诉父女二人,日前家中设宴,自己特意点了这一出。 “唱到女掌柜暗中盘算姻缘的一折,满座的人都笑了。我又添了一份赏钱,让他们多唱了一回。”
      这样的私宴,近来并非只有一场。
      戏班得了赏,往后登台更愿意多唱这一出。有人设宴不知点什么新鲜戏目,听闻这一出颇受贵人赏识,便请来演上一回。
      那几句原本只在东市传唱的戏文,就这样随着酒席与赏钱,传进了更多人家。
      提起近日慕府寿宴上的争执,那位亲眷夫人说起沈家孩子挨打,言语间愈发显出愤懑之意。“ 那沈家小公子还为此挨了元家小公子的拳头。如今元家出了太子妃,连孩子也不可一世,容不得旁人开口说半句不是了。”
      梁侍郎一时没有接话。想当年女儿满怀欢喜地入了东宫,如今却独自归家,他心中如何能没有怨气。
      因此,听见这些话,他虽然觉得不够妥当,但也没有立即出言制止。
      那位夫人见状,说得愈发起劲。“我说琬瑗呐,你也别总闷在家中,下回我们家设宴,你一道来,亲耳听听,自然就能明白大家都是向着你的。”
      梁琬瑗终于开口道:“多谢夫人惦念,只是这出戏,我不想听。”
      对方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太顾全体面。我们也是替你不值,凭什么你要眼睁睁看着人家风光,自己只能独自受委屈?”
      “这些事不必再提了。”梁琬瑗打断了她。
      “你别往心里去。”亲眷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戏又不是在说你。”
      梁琬瑗望着对方,过了一阵才道:“听完了人人都要再来问我一句,在家中过得如何,难不难受。怎么会与我无关?”
      梁侍郎神色一滞。女儿归家以后,他最怕旁人轻看她。有人肯为她说话,他纵然知道其中夹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心中也难免有所偏向。
      梁琬瑗没有再看那位亲眷,只转向父亲道:“父亲,我离开东宫回家,是盼着往后能过些舒心日子。如今见一个人,便要听一回这些话,连出门赴宴,都要先想想会不会又听见那出戏。”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大家笑过太子妃,便又来可怜我。这究竟有什么意思?”
      梁侍郎久久没有答话。
      那位亲眷面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我们也是一片好心,你若不爱听,往后不在你跟前说便是。”
      梁琬瑗摇了摇头。“ 请不要再借我的名义点这出戏了。”
      梁侍郎开口道:“琬瑗既这样说,便依她吧。亲族中若再有人提起此事,也请代为劝上一句。”
      亲眷讪讪应下,坐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梁琬瑗送过客,回来向父亲行了一礼后说道: “女儿方才失礼了。”
      梁侍郎注视着她,喟叹道:“为父只是替你不值。”
      她听见这句话,眼眶忽然红了。她也曾不甘过,也曾怨过,甚至在听闻东宫婚讯以后,独自难受过许久。
      她没有大度到看见心仪之人另娶,便能毫无芥蒂地替他们欢喜。可她好不容易才逐渐抽离这些纷扰,又要被这些闲话一遍遍拉回去,这样反而是对自己的另一种折磨。
      “父亲疼惜,女儿心里明白。”她低声道。“只是往后的日子还长,女儿总不能一直想着这些事裹足不前。”
      梁侍郎静静听着,最终只点了点头。

      几日后的朝会上,一名御史提起了慕府寿宴上的争执。
      孩子们如何动手,他只简略说了几句,随后便将话转到了近来流传的戏文上。那些市井唱词虽未被他当殿念出,其中讥讽的意味,在场众人多少都听说过。
      “东宫为天下瞩目,内眷言行,更须谨慎。” 御史奏道。“臣又听闻,陆家商号近日遣媒说亲,屡称奉太子妃玉成之意。商户嫁娶本是私事,如今居然牵涉宫闱,难免引人议论。臣请陛下谕令东宫,慎重内外往来,免使外人借势。”
      景泰帝听完,没有立即作声。
      萧翊站在阶下,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陆家的事情,他清楚。那封回信也是他与元纤绰一道看过的。两人原想帮还真一把,谁知一句荐言,竟让陆家诚惶诚恐。
      她已经知道其中的不妥,也没有催促这桩婚事。可如今从御史口中说出来,竟像是她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替身边的人强求一门亲事。
      “陆家婚事,孤亦知情。太子妃只是托元家长辈说明刘姑娘的为人,并未命陆家应允。婚事至今未定,东宫也没有遣人催逼。” 萧翊蹙眉道。
      御史躬身道:“殿下明鉴。只是宫中一句话,传到外间,分量便大不相同。纵然太子妃无意,底下的人未必如此作想。”
      这句话,萧翊没有驳斥。“此事确有考虑不周之处。孤当日并未劝止,不能只责太子妃一人。”
      那御史原本还备了些劝诫之言,见太子坦然认下自己亦有过失,一时反倒不便再说。
      宗正卿随后出列,向御座行礼。“太子殿下肯纳谏,实为宗室之幸。臣以为,太子妃从前在外经商,与市井往来甚多,如今既已入主东宫,便当有所取舍。若能少问商户之事,减少这些往来,外头自然也就无从攀附了。”
      萧翊看向了他。“依你之意,她从前相识的人,往后都不必再见了?”
      宗正卿忙道:“臣不敢。只是眼下议论纷纷,稍作回避,于太子妃的名声也有益处。”
      他说得恳切,殿中亦有人颔首。
      萧翊没有应下。这些话,他从前听过太多。为她的名声,为东宫的体面,为免旁人非议,最后总要她先退一步。她离开元家时,要受人指摘;现在嫁给自己,仍有人盼她将过往割舍干净,才肯认她安分。
      “宫中自有规制,太子妃也从未违例私引外人入内。”萧翊沉声道。“有人借东宫名义催婚,便将此事说清楚。何以到了最后,要她连多年相伴之人也少见为宜?”
      宗正卿迟疑片刻后答道:“殿下新婚,体恤太子妃,臣等自然明白。可眼下的议论,也并非全因陆家这一桩事。梁、沈二女归家未久,太子妃便风光入宫,外间难免有所揣测。若再与商户往来不绝,只怕…”
      “只怕什么?”萧翊问道。
      宗正卿没有说完,殿中的气氛已变了。
      梁侍郎与沈侍郎都在朝班之中。方才提及商户荐婚,两人尚且未曾抬头,此刻听见自家女儿,也都不由得看向了殿前。
      萧翊向景泰帝躬身行礼,随后才转向众臣言道:“梁、沈二女离宫,是孤问明她们心意以后,亲自向父皇奏请的。迎娶太子妃,也是孤自行所求。”
      “ 如今有人将这些全算在太子妃身上,更有好事者将之编成戏文进行讥讽,倒像孤从头至尾都受人蒙蔽,连自己做过什么也不明白了。” 萧翊高声道。
      御史连忙道:“臣等绝无此意。坊间戏文荒诞,本不足信,臣所忧虑的,只是东宫声誉。”
      “既知不足信,何以要太子妃为此避嫌?” 萧翊问过这一句,便没有再逼着对方答话。
      萧翊知道梁沈两家人心中依旧有怨,可他不能为了让众人都好受一些,便默许那些恶意尽数落到元纤绰身上。
      求娶以前,他已经尝过失去她的滋味。如今她终于肯信他,走进东宫与他朝夕相守,他总不能又叫她为了自己的处境,去忍下这些莫须有的过错。
      萧翊道: “孤若有失当之处,诸位尽可直言,不必将过错归于太子妃。”
      御座上,景泰帝将奏疏放回案上,低声唤道: “太子。”
      萧翊转身应道:“儿臣在。”
      “你既知道宫中一句话到了外面,可能被人当作命令,往后便当谨慎。好意也须有分寸,不能只想着成全,便忘了旁人敢不敢推辞。” 景泰帝缓缓开口道。
      “儿臣谨记。” 萧翊俯身行礼。
      景泰帝继而看向宗正卿道: “太子妃的往来仍依宫中成规,不必另加约束。若有不合礼数之处,可以据实进言。只因外间议论,便要她谢绝故人,未免太过苛刻。”
      宗正卿躬身应下,没有再劝。
      殿中众人都听出了御前的意思。东宫荐婚的分寸须改,可太子妃不必为了流言自避。那些原本想顺势附议的人,也都收住了话头。
      景泰帝补充道: “梁、沈二女归家,朕已明言她们无过。太子妃的册立,亦是经朕亲自裁定。如今将几个女子编排进戏文,借她们的婚事取笑,究竟还想叫谁难堪?”
      说着,景泰帝的目光扫过朝班。“诸卿身在朝中,回去以后,也该约束亲眷。莫将含沙射影当作风雅,更莫以为笑过一场,便与自己无关。”
      众臣俯首领命。
      萧翊立在阶前,心中的愤懑稍稍平复。他知道今日这番话止不住所有私下的议论,梁沈两家的怨气也不会就此消散,但那道请求收紧太子妃往来的奏请终究没有获准。
      他不允许任何人再刁难元纤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隐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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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写得太压抑,《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 为了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又新开了一部轻松搞笑的言情文。www旧坑未填满又大着胆子开了新坑,惭愧惭愧。 感谢大家。(*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