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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流言 少年学着戏 ...

  •   慕嵩的寿宴上,元轼捧着自己写的寿字,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祝慕伯父福寿康宁。”
      慕嵩笑着接过,让人展开看了许久,又转向元方道:“轼儿这字写得可真端正。”
      元方道:“ 别太夸奖了,否则他回去又该得意了。”
      元轼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慕嵩因身体不适卸任了北境布政使之职,朝廷念及他这些年的辛劳,授了资政殿大学士的荣衔,留在临康休养。
      他如今不领太多政务,偶尔奉召入宫问对,日子清闲了许多。经过一阵调养,精神渐好,家人才为他张罗了这场寿宴,请的多是亲眷与相熟同僚。
      慕嵩特意让元方带着儿子一道来。这些年,两人一个远在北境,一个困于宫禁差事,难得坐下来吃顿饭聚聚。如今元方也已卸任,见面总算不必再匆匆来去。
      慕嵩问了元轼几句功课,便让他同其他孩子去园中玩耍。元轼临走以前,还不忘回头看向父亲,元方颔首示意,他才欢欢喜喜地跟了出去。
      园中备着投壶,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公子围在一处,争着要先试。
      元轼投中了两回,心里正高兴,一个少年忽然学着戏腔对着他唱了起来:“ 绫罗香,锦绣长,一寸铺面好风光。一把小尺量两样,半量衣裳半量郎。寻常门户休来问,自有高枝待凤凰!”
      旁边有人听罢笑出了声。
      元轼一头雾水地听完这戏词,看见那人唱罢,周围几个孩子都朝自己望来,渐渐觉出不对。他将手中的箭放下,不解地问道:“你们笑什么?”
      “东市新排的戏,你没听过么?” 那少年还想继续说,身旁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意图制止。
      近来,东市有个戏班新排了一出戏,说的是前朝一名经营绸缎庄的女子,借着卖布料的机会结识了一位贵公子。她口口声声说要凭自己的本事过活,可又费尽心思迎合公子的喜好,几番欲迎还拒,惹得对方念念不忘。
      后来,那公子竟遣走了府中的姬妾,风风光光地迎她进门,成全了一段所谓的良缘。
      方才那几句唱词,便出自女掌柜暗自盘算婚事的一折。
      台上唱得俏皮,台下听得发笑,而戏中的故事似是在含沙射影,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近来的东宫大婚。
      这出戏先在东市唱开,渐渐连临康其他坊巷的茶肆酒楼也有人排演。
      有人羡慕女掌柜攀得高门,觉得女子能有这番际遇,也是本事;有人则是替被遣归的女子不平,连带着对那位新妇生出几分鄙薄;也有人只觉得唱词诙谐,并不在意影射的是谁,听过便随口哼上几句。
      东市里与一寸锦打过交道的商户中,有人听不下去流言蜚语,打抱不平,替元纤绰和还真说过几句公道话。
      元纤绰同还真一路如何撑起铺子,他们多少都见过。她当日连押货北上也敢亲自走一趟,哪里是戏里那个终日倚门等候贵客的女子。
      有人因此同看戏的争辩,对方却笑着说,不过一出戏,何必如此当真。
      争论过后,戏依然有人看,那几句唱词也照旧传着。
      而今,竟连慕府寿宴上的孩子们,都已经学会了。
      沈家的小公子在此时冷笑了一声后开口道: “那几句说你太子妃表姐的戏文都传遍临康了,倒只有你不知道。”
      元轼认得他,知道他是礼部侍郎沈廷岳的幼子,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同自己说话。
      沈家小公子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怨气。他的姐姐从东宫归家以后,亲戚们来探望,总要叹息几句。
      他不懂大人那些含蓄的话,只知道从前人人羡慕姐姐,如今都来劝她想开些。家中有人提起元家的姑娘,母亲便不愿再听下去,父亲也常常沉下脸来。
      这些委屈,他都替姐姐记着。
      “你表姐如今风光了,我姐姐倒只好回家受气。” 沈家小公子不满地说道。
      元轼终于听明白了,脸霎时间涨得通红。 “不许你这样说我表姐!”
      沈家小公子也恼了:“怎么,连说都说不得?我姐姐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给她腾地方!”
      “我表姐没有害过你姐姐!” 元轼大声反驳道。
      “那她怎么就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沈家小公子的话尚未说完,便挨了元轼一拳,跌坐在花圃边。他又痛又气,当即扑上去便抓住元轼不放。
      两人扭打在一处,旁边的孩子吓得连忙躲开,几个家仆急忙上前要将他们拉开。
      元轼的脸颊被抓破了,新换的赭红绫袍也沾了泥。沈家小公子嘴角见了血,被人扶起来以后,依旧挣着要往前冲。
      慕府的管事不敢耽搁,立即去请来了两位小公子的父亲。
      元方赶过去,看见儿子这副狼狈模样,心中一紧,先将他拉到身前查看。
      他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元轼原本还忍着,听见父亲的声音,眼圈一下红了。 “他骂表姐。”
      沈廷岳快步赶来,看见幼子嘴边的血,他脸色顿时变了,待听见这句话,又转头看向儿子,质问道:“你说了什么?”
      沈家小公子不肯回答,只捂着嘴哭。
      元轼忍不住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廷岳听完,脸上尽是恼怒与难堪的神情。
      他知道家中人心里不痛快,有些话连自己也未必忍得住不去说,可是没想到孩子竟也把大人的话听进去了,还在别人家的寿宴上当众说了出来。
      “混账!” 他低声斥责道。“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幼子哭着抬起头辩解道:“可姐姐本来就没有错…”
      沈廷岳一把将他拉到身旁,不许他再说下去。
      慕嵩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进小厅,又请大夫过来查看。所幸两个孩子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清理过伤处,并无大碍。
      沈廷岳这才向元方拱手致歉道:“犬子失言,我自会管教。不过市井戏文,孩子听了几句便胡诌,元兄不必当真。”
      元方看着他,许久没有答话。
      他原想带儿子来热闹一日,慕嵩身体渐好,元轼又难得见到几个同龄孩子,本是件高兴的事。如今儿子脸上带了伤,外甥女也成了旁人取笑的由头,到头来竟只落下一句不必当真。
      慕嵩在旁开口道:“沈侍郎,孩子未必懂,大人不能也将这些话只是当作玩笑。”
      沈廷岳闻言神色一滞。
      “元家姑娘押货北上遇劫,险些丢了性命,那是我任上经手的事。” 慕嵩道。“如今人好不容易安稳了,居然有人把她这些年的辛苦编成这样的曲词。诸位听着好笑,我却笑不出来。”
      他说得急了些,咳了几声。元方忙劝他坐下,不愿让他为此伤神。
      沈廷岳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叫儿子向元轼赔了不是。
      元方也将元轼叫到跟前斥责:“动手打人,是不是你的错?”
      元轼低着头,过了一阵,才哽咽着应了一声。他依言赔了礼,又忍不住对沈家小公子说道:“可我表姐真的没有害过你姐姐。”
      沈家小公子抽噎着,没有回答。
      这场寿宴到底失了兴致。
      元方带着儿子提前告辞,慕嵩亲自送到廊下,望着元轼脸上的伤也颇为懊恼,向他致歉。
      “是我没有约束好孩子,扫了你的兴。” 元方心中亦是十分愧疚。
      他不愿慕嵩再为难,叮嘱他保重身体后,便领着元轼往外走。
      同来赴宴的元崇礼跟了出来。
      他是元方的堂弟,现任工部郎中。其父元棠是元枫的弟弟,早些年从太常寺少卿任上致仕,如今年事已高,卸任赋闲在家中,偶尔同几位族老来往。
      “兄长,今日这事,还是尽早息事宁人的好。”元崇礼压低声音道。
      元方闻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元崇礼看了一眼元轼,示意他先上车,才继续说道:“家父近来也听见了不少闲话。族里还有在朝中当差的子弟,被人问到宁王妃,再问到太子妃,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元方眉头紧锁道:“灼华做错了事,自有朝廷裁处。可是纤绰又有什么错?”
      元崇礼叹息道:“外头的人哪里肯分得这样清楚。好容易安稳下来,总不能再为一出戏闹得满城议论。”
      元崇礼也疼惜这个侄儿,只是身在朝中,更多一层顾虑。
      这些日子,有人向他道喜,恭贺元家出了太子妃,也有人笑问元家以后是不是又要重新兴盛起来。那些话听着客气,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到底难以分辨。
      元方望着他,终于叹了口气后说道:“ 我自有分寸。替我向叔父问安吧。”
      他没有再往下说,转身上了马车。
      元轼缩坐在一旁,见父亲进来,立即坐直了些。
      元方心中一酸。他只将儿子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半晌后才开口道:“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先来告诉我,不要轻易和人动手。”
      元轼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说什么,我也不会信的。”
      马车缓缓驶离慕府。
      忍了许久,元轼终是小声问道:“父亲,表姐要是知道了这事情,会不会难过?”
      元方凝视着儿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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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写得太压抑,《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 为了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又新开了一部轻松搞笑的言情文。www旧坑未填满又大着胆子开了新坑,惭愧惭愧。 感谢大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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