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43、同心 “太子妃既

　　初夏清晨，萧翊替元纤绰画眉，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了声：“字写得那么好，怎么偏偏画不好这个？”
　　萧翊将黛笔搁下，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神情依旧镇定地说道：“不喜欢就重新描一回。”
　　元纤绰立即护住了另一边眉制止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还真今日要来见我，可不能叫她看了笑话。”
　　萧翊见她躲得快，不禁笑了。
　　他原本只是看她梳妆，听她随口一句打趣，才接过了黛笔。平日握笔写字从未觉得有什么难处，方才她仰着脸坐在面前，一双眼睛含笑望着自己，倒让他迟迟落不下笔。
　　元纤绰拿帕子蘸了些水，正要擦去那没画好的部分，萧翊遽然俯身吻住了她。
　　她猝不及防，手中的帕子从手中滑落。
　　一吻过后，她脸上一红，嗔怪道：“画不好便来欺负人。”
　　“怕你只记得我画不好。” 萧翊笑道。
　　元纤绰被他逗得羞恼，索性推着他起身道：“快去忙你的吧。”
　　萧翊并不急着走，握住她推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后才松开她。
　　元纤绰坐在妆台前，含笑目送他离开。

　　这一日，她换了葡萄紫绣衫和罗裙，挽起发髻，簪上一枚白玉花簪。还真随宫人进来时，见她亲自迎到廊下，立即快步上前行礼。
　　元纤绰受过礼，便挽着她进了内殿。 “早就盼着你来，今日总算得空了。”
　　还真看着她，笑道：“小姐气色真好。”
　　旁边的宫人奉上茶点后退了出去。元纤绰让还真坐在身边，先问了几句铺中的事情。新到的料子销得不错，相熟的织坊也按期交了货，铺子里的伙计各有分工，还真说起来有条不紊，并没有什么需要她悬心的地方。
　　元纤绰听得欢喜，顺手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
　　还真接过来，尚未说话，元纤绰便瞧见了她腕间的一串香珠。
　　珠子圆润，间缀几枚小巧的银花。还真从前不常戴首饰，不由得引起了元纤绰的注意。
　　“这串珠子挺好看。”元纤绰笑着说道。
　　还真下意识地将手收了收，脸上微微泛红。
　　元纤绰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含笑端起了茶喝了一口。
　　还真被她看了一阵，到底自己开了口：“是陆少东家送我的。”
　　“我还没问是谁呢。” 元纤绰道。
　　还真听罢又羞又窘，惹得元纤绰笑着挽住了她。
　　陆知津已向家中提过想求娶还真的意思。
　　陆秉钧没有应允，也没有立即驳回，只说婚姻大事还须慎重。此后父子二人谈过几回，暂时仍未有个确切答复。
　　还真说得简略，但是元纤绰听出了她心中藏着的忐忑。
　　“那你怎么想的呢？”元纤绰问道。
　　还真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珠子，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他待我很好。”
　　元纤绰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拿她打趣。
　　还真幼时流落临康，后来进了元家，再跟着自己出来开铺。那些日子里，纵然遇上了难事，她也总是先去想眼前该怎么办，很少说起自己怕什么，又在盼什么。
　　元纤绰盼她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也盼她往后的日子不必再凡事独自承担。
　　“陆当家若还不太了解你，我倒能替你说上几句。”元纤绰说道。“这些年你怎样做事又如何待人，我最清楚。”
　　还真抬起头看向了她。
　　元纤绰继而笑道：“我写信问问舅舅，看由他转达是否合宜。只是说说你的为人，不替你应下什么。”
　　还真迟疑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她也希望陆家人能多了解自己一些。倘若只因自己从前的出身，便将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轻轻揭过，那也太过不公允。
　　元纤绰没有再往下追问，给还真添了茶，又问起陆知津平日怎样同她相处。
　　还真原本不肯多说，后来提起两人在织坊争论用料时候的事，自己也笑了起来。陆知津在别人面前十分周全，偏偏到了她跟前，总爱多说几句有的没的。有一回分明已经说服了她，临走时还要回头问一句，刘掌柜这回可信了。
　　“他就是爱逗你。”元纤绰笑道。
　　“殿下不也一样么。” 这句话接得太快，还真说完便有些懊恼。
　　元纤绰听罢不由得笑了起来。

　　送走还真后，元纤绰还惦记着这桩事。
　　她旋即到书房取了纸笔，写信问过元方和元轼的近况，又将还真的事情添在后面。
　　萧翊自朝中回来，见寝殿里无人，问过宫人后，快步去了书房寻人。
　　书案旁多了一叠书，几卷游记与诗集摆在一处，还有一只盛着零散笺纸的小匣。元纤绰坐在案前，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便抬起头看了过去。
　　“我借贵宝地写封信。” 元纤绰看向他道。
　　萧翊看了看那些书，笑道：“借到几时？”
　　元纤绰知道他在打趣，便也笑着答道：“怕是要很久了。你若嫌挤，我再搬回去。”
　　萧翊走到她身旁，把案上几卷文书挪开，替她空出了一处。
　　“就放这里。” 他答得干脆，元纤绰反倒望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片刻没有说话。
　　早年她也来过他的书房，坐在这里说笑，陪他看书。到了该走的时候，宫人来提醒，她便得起身告辞。后来两人分别，有些话只能写在信里，他写了许多，却一封也没有送出来。
　　如今他们可以每日都陪在对方身边，不必再分离，也不必再隐藏自己的心意。
　　元纤绰思量着，随后起身抱住了萧翊。
　　他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将她揽紧，低头看向她问道： “怎么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只在他怀中靠了一会儿，才仰起脸道：“我想好了，要借一辈子。”
　　萧翊凝视着怀中的她，旋即浅笑道： “好。”
　　她甜笑着主动吻了他一下，本想就此退开，却被他紧紧抱住。
　　元纤绰红着脸避过他的目光，低声道：“我的信还没有写完。”
　　萧翊瞥了一眼桌案上那墨迹未干的信，笑着放开了她。
　　元纤绰坐回去继续写信，萧翊便在她身旁落座，随手拿起她带来的一卷抄录。抄录里夹着一片花笺，上头写了几行她喜欢的诗句。
　　萧翊顿时觉得，往后这间书房恐怕还会多出许多和她相关的东西。他从前不喜欢旁人动自己的书案，此刻竟有些期待。
　　元纤绰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将信递给他看。
　　萧翊看过，才知道她还想替还真作保。
　　“她同陆知津确实有情？” 萧翊问道。
　　元纤绰点头，将还真今日说的话简略告诉了他。
　　萧翊记得陆知津。那人办事稳妥，在一寸锦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避开，若与还真真心相待，倒是件好事。
　　“由你舅舅以长辈身份转达，也妥当。” 萧翊说道。
　　元纤绰见他也十分赞成，非常高兴。她说道：“我就盼还真能顺遂些。”
　　她边写边说起今日还真戴着陆知津送的珠子，还想藏着不叫自己看见，忍不住又笑起来。
　　萧翊静静凝视着她，忽然生出一种从前少有的满足和安定的感觉。她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开心地同他商量亲友的婚事，盘算着要备什么贺礼。那些事细碎而寻常，但点点滴滴都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
　　亲自封好后，元纤绰把信交给宫人送往元府。
　　萧翊走去廊下等她，见她出来，便挽起了她的手。
　　庭中紫藤开得正盛，一架花垂在暮色里。她走到花下停住脚步，仰头望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早间那一场画眉小闹剧，便又转过脸来看向他道：“往后可不许再拿我练手了。”
　　萧翊低头端详着她，笑道：“那你好好教我。”
　　“梳妆的事，要我如何教？” 元纤绰说着伸手握住面前垂落下的紫藤花，凑近后轻轻嗅了嗅那淡淡的花香。
　　“你肯教，我便学。” 萧翊贴近了她低声说道。
　　元纤绰听罢忍不住笑着依进他怀里道： “叫人听见了笑话你。”
　　他笑着低头吻住了她。元纤绰也环抱住他，任自己靠得更近了些。

　　数日后，元方回了信，说自己身体康健，已无大碍。信中还提到元轼近日读书用功了些，让她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必时时挂念府中。
　　元纤绰念着回信，心里十分欢喜。
　　而元府送来的回信里，还夹着一封陆秉钧的亲笔信。
　　萧翊正坐在她身旁看书，听她说陆家有了答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向了她。
　　元纤绰原以为是还真的事情有了眉目，展开那份信便仔细看了起来。
　　陆秉钧措辞恭谨，先谢过元纤绰对陆家父子的看重，又说还真姑娘素有才干，自己早有所闻。
　　元纤绰读到后面，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萧翊察觉有异，立即接过信看了起来。
　　陆家的回信末尾写着：“太子妃既有玉成之意，陆家自当遵从，不敢有违。”
　　元纤绰颦眉看向萧翊，许久没有作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