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42、桃夭 萧翊抱着她

　　东宫外，迎亲的仪仗整肃列定。
　　朱漆金饰的车辂停在阶前，绣旗与华盖迎风展开。东宫属官身着礼服，分立两旁，仪卫衣甲鲜明，鼓吹乐工依次候命。齐璠领着内侍核看随行诸物，脸上始终带着喜色。
　　萧翊正在御前受诫，他依礼拜下，领受景泰帝关于夫妻相敬承家尽责的训诫，举止一如往日恭谨。
　　景泰帝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萧翊今日亦是实在高兴，即便竭力持重，依旧是藏不住眼中的欢喜之情。
　　训诫既毕，景泰帝又道：“今后更须珍重相待。”
　　“儿臣谨记。” 萧翊郑重应下。
　　景泰帝颔首，让他起身，随即笑道：“去吧，莫误了吉时。”
　　萧翊领命退出殿中，言焕随东宫属官迎上前来，行过礼后就随着他往外走。
　　鼓乐齐奏，迎亲车驾缓缓驶出宫门。
　　临康长街两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执役先行疏导道路，仪卫随后而至，旌旗、伞盖与车辂接连经过，日光照在鎏金饰件上，灿然夺目。
　　东宫大婚，城中早已传遍。今日亲眼见着这般盛况，百姓们的议论声与道贺声便一路随着车驾传了开去。
　　元府门前张灯结彩，庭中礼案陈设齐整。
　　奉命前来的使臣宣读册文，元纤绰在女官引导下行礼，领受册宝。多日的筹备与等待，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真切的感受。
　　册礼毕，她回到房中稍作休整。还真陪在一旁，将热茶递到她手里道：“小姐，喝一口吧。”
　　元纤绰接过后并没有立即喝。院外不时有人走动，每听见脚步声，她便忍不住向门口望去。
　　还真不由得含笑道：“迎亲车驾还没到呢。”
　　被她看破心思，元纤绰有些难为情，低头喝了一口茶。
　　萧玳穿着明黄绣折枝花的襦裙，外罩紫罗衫，发间金雀衔珠，满身喜气。她站在一旁端详元纤绰，替她理了理垂在肩后的披帛。
　　大红婚服上金绣繁丽，裙幅铺展开来，鸾鸟与花枝交映生辉。元纤绰平日妆饰清丽，今日喜服盛妆之下，较之以往更显得容色明艳。珠冠映着乌发，额间一点朱色花钿，更衬得她眉目生动。
　　萧玳看了片刻，不禁笑道：“皇兄待会儿见了你，怕是舍不得移开眼了。”
　　“公主今日可莫再打趣我。” 元纤绰才说完，外头便有人来报，迎亲仪仗到了。
　　她一下站了起来，还真急忙托住她拖曳的裙摆。萧玳与还真相视一笑，元纤绰的脸顿时更红了。
　　鼓乐声传入庭院，元方身着礼服，带人迎至门前。
　　萧翊下了车辂，由礼官引导入内，言焕与随行属官各就其位。
　　萧翊奉制亲迎，依仪呈上玉雁。元方郑重受下，再看眼前的萧翊，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忧虑过，曾觉得这桩姻缘实在太难。如今萧翊当真身着盛服，亲自来到元家接他的外甥女出嫁了。
　　内院传来衣裙窸窣的声响。元纤绰由女官引着走进来，还真与萧玳紧随在后送嫁。
　　她原本碍于礼数，只是垂眸缓步而行，可是到了堂前，还是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萧翊。
　　萧翊也正凝视着她。那目光中的欢喜如此分明，她见了，竟也忘记了紧张，唇边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萧翊望着盛装走来的元纤绰，一时有些出神。
　　元纤绰来到元方面前，依礼拜别：“舅舅。”
　　这一声唤出口，元方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叮嘱，竟有些说不出口了。他将她扶起来，看着这个由自己照顾了许久的孩子，沉默良久才道：“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府中有我，不必总挂心。”
　　元纤绰点头，眼眶渐渐红了。
　　元方见状，反倒笑着宽慰她：“今日是喜事。”
　　她也跟着笑起来，含泪应了一声。
　　萧翊在旁郑重向元方行礼。元方看了看他，又看向外甥女，终于放下心来，让二人依礼出门。
　　元轼一直候在廊下，他今日换了身赭黄团花锦袍，方才被父亲叮嘱过不可乱跑，便认真站着等。
　　见元纤绰出来，元轼立即迎上前去道： “表姐，我送你上车。”
　　元纤绰望着他，笑着点头。
　　府门外，仪仗连绵，鼓乐再起。
　　迎亲车驾周围垂着绣帷，金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萧翊走到车前，亲自替她揭起帘子。
　　女官扶元纤绰登车，她提起裙摆，回头看向他，萧翊俯身低声道：“纤绰，我来娶你了。”
　　她心头一热，望着他甜甜地笑了。他等她坐稳后，才放下了帘子。
　　还真陪着元轼站在阶前，朝车中挥了挥手。元轼本还高高兴兴的，真见表姐要走，又有些舍不得，只扬声说了一句：“表姐，记得回来看我们！”
　　帘内传来元纤绰带着笑意的回答：“好！”
　　车驾启行，送嫁之人依次跟随，妆奁随队而出，朱红绸结一路延展开去。府门前的宾客纷纷道贺，元方立在阶上目送，面上始终带着笑。
　　长街鼓乐悠扬，迎亲队伍缓缓向宫城而去。
　　金饰车辂行在前方，绣帷车驾紧随其后，彩旗与华盖映着沿街的楼阁。街边孩童争着探看，被大人抱起来，终于看清了那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高兴得拍起手来。
　　元纤绰坐在车中，听见外头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心里也跟着欢喜。
　　车轮碾过长街，街市的喧闹渐渐远去。宫门前仪卫肃立，迎候的宫人依次行礼，鼓吹声在高阔的宫墙间回荡。
　　元纤绰听见车驾停稳，随即有人上前请她下车。她扶着女官的手走下来，一眼便看见等在前方的萧翊。
　　宫门重重，丹阶高广，萧翊待她行至身旁，依礼揖请，二人一同进入东宫。
　　殿庭中彩幔高悬，廊下宫人分列，所经之处俱有迎贺。礼乐庄严，珠玉相映，元纤绰随着引导向前，心中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她记得该在哪里停步，又该在何时行礼，但是因为太过紧张，她仍担心自己无意中会有失仪之处。
　　萧翊回眸看向她，她迎上他的目光，见他含笑等着自己，便也定下心来，走到了他身边。
　　东宫内殿设下婚席，殿外乐声渐止。
　　女官奉水盥洗，引二人就位。礼馔陈于案上，酒器旁置着合卺用的匏瓢，以红丝相连。
　　元纤绰与萧翊相对而坐，宫人依次进奉，赞礼声不疾不徐。
　　二人依仪共食，萧翊举箸时，看见元纤绰还认真听着女官的话，不由得又笑了。
　　她察觉他的目光，抬眼望来。今日这人总看着自己笑，连她原本记得熟熟的礼数，都险些被扰乱了。
　　元纤绰趁女官退开时候，悄悄斜睨了他一眼。
　　合卺酒奉到面前，二人各执一半匏瓢。元纤绰看着牵连其间的红丝，又望向萧翊，心里一瞬间感到踏实下来。
　　今夜，她不必再算着时辰告辞，也不用在临走以前，想着下一回何时才能相见。
　　从今往后，朝朝暮暮，年年岁岁，他们都能陪伴在对方身边。
　　萧翊举起酒，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元纤绰迎着他的注视，将合卺酒饮下。
　　酒意入喉，她脸上渐渐发热。宫人收去酒器，女官率众俯身贺礼，殿中齐声恭祝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和合。
　　萧翊含笑命众人起身，又吩咐齐璠赏赐。
　　齐璠领命，喜得连声应下。外间候着的人听见礼成，也纷纷道贺，东宫内外一片欢悦。
　　元纤绰听着那些祝愿，心中满是欢喜。她看向萧翊，恰好他也在看自己，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礼馔撤下，女官请太子妃移往寝殿。
　　元纤绰起身，萧翊也随之站起来。他向众人示意，伸手挽住了她。
　　出了内殿，暮色已深。
　　东宫檐下喜灯高照，回廊间往来的宫人个个面带笑容。元纤绰与他并肩走着，听见身后随侍的脚步声，仍努力端着新妇该有的仪态。
　　萧翊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元纤绰一惊，连忙紧紧搂住了他。
　　“殿下！” 她满脸通红地低低唤了一声。
　　萧翊抱着她，俯首在她耳畔低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元纤绰的脸上飘起一朵红云，又羞又恼看了他一眼，继而又想起了他身上的伤。
　　她有些担心地开口道： “殿下，你的伤…”
　　“早已无碍了。”萧翊含笑宽慰道。“抱得动你。”
　　她仍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可他抱得稳稳当当，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齐璠笑着示意众人跟着自己退下。
　　金绣裙摆垂落在萧翊臂弯，元纤绰靠在他怀中，望着这个欢喜得毫不掩饰的人，不由得取笑道： “殿下今日，倒与平日不同。”
　　“如何不同？” 萧翊笑着问道。
　　她娇羞地摇摇头，就是不肯说。
　　萧翊也不再追问，只含笑看着她。方才在人前端持守礼，好容易能将她抱进怀里，便再也舍不得松手。
　　她穿着嫁衣，眉目含情，连羞恼的模样都让他心动。
　　这一日盼了那么久，如今连多走几步路，都觉得耽搁。
　　寝殿内，满室喜烛映着锦绣帷帐，金炉里散出温暖的香气。萧翊抱她进去，将她安置在榻边，自己仍坐在身旁，含笑望着她。
　　宫人奉上温水，依照吩咐退至外间。
　　元纤绰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但没有躲开。她望了他片刻，忽然含笑唤了一声：“子洵。”
　　萧翊不禁一怔。他表字子洵，平日鲜少提起。年少时，元纤绰偶尔会在给他的回信中写下；私下相见，兴起时她也曾这样唤过自己。
　　可她终究顾着规矩，大多时候仍称他殿下，不敢频繁改口。
　　许久未曾听见，如今她身着嫁衣坐在眼前，又含笑唤起这个称呼，萧翊心中顿时欣喜万分。
　　元纤绰见他不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道：“往后都这样叫你，可好？”
　　萧翊笑着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熬到他们大婚了，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