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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如果还不了呢 “明天那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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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那趟算你出外勤。”钟辰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客户拜访。
夏天刚准备抱电脑离开,闻言停了一下:“陪老板查二十三年前的卫生监督旧卷,也能算外勤?”
“确认老板的历史风险,控制老板的工作时长,不算?”
夏天认真想了两秒:“听起来有点徇私舞弊。”
钟辰看她:“那你要不要?”
“要。”
回答得很快。
钟辰眉梢动了一下,没拆穿她,只说:“明早九点。”
夏天点头:“那我先去跟高齐把这两天的工作量对一下,免得出去半天,回来发现现金流又少了八百万。”
她转身刚走两步,钟辰又叫住她:“夏天。”
“嗯?”
“晚上一起回去吗?”
只是顺路。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回那个小区。
可夏天还是莫名顿了一下,最后冒出来一句:“好的,老板。”
钟辰看她两秒:“突然这么客气?”
“尊重甲方。”
“昨天还准备一个人把甲方二十三年前的事查完。”
夏天抱着电脑就走。
这人最近翻旧账的能力明显提升。
晚上七点零五分,高齐会议室里的最后一版现金预测终于保存。
夏天靠进椅背:“客户延期一个月,克洛伊那三千万如果最后按现在的条款落下来,极端情景下还能多撑两周。明天上午我出去,日报直接发手机。”
高齐点头,刚准备合电脑,门被敲了两下。
钟辰站在门口:“还不下班?”
高齐扫了眼时间:“马上。反正又不算加班费,钟总不用担心成本。”
钟辰停了一下:“我们没有加班费预算?”
夏天十分坦然:“当然没有。目前属于核心员工用爱发电。”
高齐补得更加严谨:“如果以后进入常态化加班,确实建议纳入预算。不可以长期依赖员工无偿贡献。”
钟辰看着两个人:“你们这是当着我的面做劳资谈判?”
“风险提示。”夏天开始收电脑,“走吧,今天也做不完。”
高齐撤得比谁都快,把电脑塞进包里:“那我先走,我女儿还等着我回去陪她做数学作业。”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老大,夏经理今天也忙一天了,你照顾着点,我先撤了。”
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天看着他的背影:“高总最后一句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钟辰像是完全没察觉:“吃饭了吗?”
“下午四点一块饼干。”
“那去我家吃面?”
夏天抬头。
“牛肉还有。”
她想起上次那碗面,没怎么犹豫:“好啊。”
回到小区以后,夏天先在三楼放下电脑,再上五楼。
第二次进503,她连拖鞋在哪都已经知道。钟辰进厨房烧水,她站在客厅想了一会儿,又突然下楼,几分钟后拎着一瓶酒回来。
“从家里顺的。”她把酒放到桌上,“La Spinetta的Bricco Quaglia,Moscato d’Asti。我爸觉得这种甜的起泡酒属于给小姑娘喝的,所以特别舍得塞给我。”
钟辰看了眼瓶身:“你爸对你真好。”
“但是今天便宜你了。”
饭还是那样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卤牛肉、青菜和两碗面。
夏天这次总算争取到了一点参与感,洗了杯子,又把酒放进冰箱冷了一会儿。钟辰看她直接拉开餐边柜第二层,忍不住问:“你已经记得杯子放哪了?”
夏天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自己也是这时才意识到。
“上次看见过。”
“记性不错。”
“做项目的基本素养。”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勉强。
吃完饭以后,两个人没急着洗漱休息。
503的阳台不大,外婆以前在那里摆了两把旧藤椅和一张小木桌。五楼看不到S市那些漂亮的高楼夜景,只能看见老小区一户户亮着灯的窗口。
有人在厨房洗碗。
有人在阳台收衣服。
楼下偶尔传来老人叫孩子回家的声音。
酒倒得不多。
夏天捧着杯子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里已经不像第一次来时那么陌生。
这个发现比酒更让她不自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根黑金线越过两把椅子之间不算远的距离,另一端安静地落在钟辰右腕。
“钟辰。”
“嗯?”
“如果最后真的证明,是我拿了你的东西呢?”
钟辰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那就继续查。”
夏天皱眉:“我问的是,如果最后查清楚了。”
“查清楚什么?”
“就是……”她停了一下,“你的东西在我这里。”
钟辰靠在椅背上:“夏天,我们现在连‘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现在问我,如果还不了怎么办,和现在问一家连资产都没盘清楚的公司怎么清算,有什么区别?”
夏天被他堵了两秒:“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这样举例?”
“你听得懂。”
“我就是因为听得懂才烦。”
钟辰笑了一下。
夏天却没笑。
“如果真的还不了呢?”
这一次,她问得很认真。
钟辰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还不了。”
夏天立刻坐直:“什么叫还不了就还不了?”
“字面意思。”
“那本来就是你的。”
“还没证明。”
“如果证明了呢?”
她说得太快,杯子里的酒晃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
夏天也没管。
“你六岁以后身体变差,后来那些事情,现在连自己的命线都没有。如果这些最后真的都和我有关,我不可能知道以后还当没发生。”
钟辰没有说话。
“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
“夏天。”
“你别又跟我说不能替你做决定。”
“我没准备说这个。”
夏天停住。
钟辰抽了张纸递给她:“先擦手。”
她低头,这才发现酒已经顺着手背流到腕骨。
刚才那股气势一下断了半截。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钟辰看着她:“你现在最大的毛病,是一着急就把所有事情并到一起。”
“什么?”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是真的。后来运气差,也是真的。没有命线,也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三件事是不是同一个原因,现在不知道。”
夏天没出声。
“你一直要求我们别让所有证据都证明当前猜测。”钟辰说,“现在轮到你自己,就不算了?”
夏天低头看着已经被自己揉皱的纸巾。
过了半天,她才闷闷地说:“道理我知道。”
“那就先按道理来。”
“感情又不按模型跑。”
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夏天自己也愣了。
她本来只是想说,知道和做到不是一回事。
可“感情”两个字放在这里,突然变得有点多余。
也有点不该多余。
钟辰没有顺势追问。
他只伸手,把她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那今天就别继续给模型增加扰动项了。”
夏天看着酒杯被拿走:“我还没喝完。”
“你刚才已经准备为一个没确认的结论负责二十年了。”
“这和酒量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有。”
她想把杯子拿回来,身体往前一倾,藤椅脚却刚好卡在地砖缝里,整个人失去平衡。
钟辰下意识伸手。
夏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才没真的摔下去。
两个人都僵住了,夏天半蹲在两张椅子中间,一只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钟辰的小臂。
钟辰双手勉强扶住她肩膀,姿势甚至有点狼狈。
可谁都没有马上松开。
夏天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又看钟辰。
“我没喝多。”
钟辰说:“嗯。”
“是椅子的问题。”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完全不信。”
“我在尊重当事人陈述。”
夏天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却还是没有立刻把手拿开。
钟辰也没催。
阳台外有人关窗,玻璃碰出轻轻一声。
楼下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在背英语单词。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反而让这种停顿变得更加明显。
夏天慢慢站稳。
钟辰确认她不会再摔,才松开手。
她也把手收回来。
两个人重新坐好。
夏天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九点?”
“嗯。”
“别迟到。”
钟辰看她:“这是我家。”
“我是说明早。”
“知道。”
“那我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钟辰。”
“嗯?”
夏天本来想再问一次,如果真的还不了怎么办。
最后却没问。
“酒放你这里吧。”
钟辰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大半瓶:“下次喝?”
夏天顿了一下。
“再说。”
她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没有否认“下次”。
甚至,她好像已经开始默认,还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