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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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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夏天又去了秦宅。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秦庆国正在院子里收昨晚晾的药材,看见她进门并不意外,只问了一句:“他没来?”
夏天停了停:“公司有事,回S市了。”
老人点头,没有再问。
夏天跟着他进屋,坐下以后没有绕弯子。
“阿秦爷爷,我有件事昨天没告诉您。”
老人抬眼。
“我能看见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十分钟,夏天第一次把命线、钟辰身后的空白以及那根黑金色的线完整说给一个真正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听。
秦庆国始终没打断她。
直到听见黑金线从夏天身上延伸出去、缠在钟辰手腕,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二十三年一直没断?”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我第一次看见,是认识他以后。”
“他能感觉到?”
“有时候。”
老人沉默下来。
这个反应让夏天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真的是他的?”
“我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我当年也没见过那个男孩的身份资料。”
秦庆国皱着眉,“送来的孩子都有编号,真实姓名不会告诉我们。更何况我只负责前面的病情判断和后来的调养,真正做那件事的人,不是我。”
“可您昨天已经说了,另一个孩子很可能就是钟辰。”
“是很可能。”
“那还差什么?”
秦庆国看了她一会儿。
“记录。”
夏天坐直。
老人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旧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残缺的复印纸。
“青岑那几年,不只接触过你一家。”
夏天愣住。
“还有别人?”
“有很多重病以后到处求医的家庭。”秦庆国说,“但你别误会,不是每个人都做过你那种事。绝大部分就是咨询、吃药、做康复。真正进入另一套流程的,到底有几例,我不知道。”
这句话反而让夏天冷静了一点。
不是一个专门批量“借命”的机构。
至少目前不能这样下结论。
“那为什么会有编号?”
“因为有人负责筛。”
秦庆国声音低下来。
“家属把病历交过来以后,会有人拿走一部分资料。符合条件的,再通知我们。孩子转过去和送回来,都有一张简单的转介单。”
夏天问:“您这里还有吗?”
“没有。”
“谁拿走了?”
“不是后来那群人拿走的。”
秦庆国摇头。
“是卫生监督的人。”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夏天预料。
二十多年前,青岑因为经营范围只有健康咨询,却长期存在中药调理和非正规转介行为,被当时的县卫生部门检查过一次。
“那时候正好整顿非法行医。”秦庆国说,“他们来过,封过一个柜子。来访登记、转介簿、几张接送单,还有部分收费记录都列进了扣押清单。”
“后来呢?”
“青岑停了,我也没再去要。”
“这些东西现在还会在?”
“不一定。”
老人说得很现实。
“二十多年了,可能销毁了,也可能跟着当年的执法案卷移交。原来的县卫生监督所后来并过机构,如果案卷保管年限够长,先问现在的卫健部门;老纸档如果移交过,也可能在区县档案馆。”
终于是一条现实里可以查的线。
夏天迅速拿出手机记下。
“那份转介簿里会有什么?”
“日期、编号、年龄、性别、来源地,有时候会写接入和送出的时间。”秦庆国回忆了一下,“真实姓名不一定有,但编号应该是一致的。”
“什么一致?”
“孩子从前一个环节送过来,到后面再送出去,用的是同一个编号。”
夏天的心跳慢慢快起来。
七月十九日。
六岁。
男孩。
S市。
三天。
如果那本簿子还在,他们就可能第一次用现实记录确认——当年和她同时出现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钟辰。
“还有一件事。”
秦庆国忽然叫住她。
夏天抬头。
“别急着说还。”
她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老人看着她:“你昨天一直觉得,知道借了,就应该还。可你连借的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可如果真的是他的——”
“那也不是你说还就能还。”
秦庆国打断她。
“当年的东西怎么接上的,我只知道一部分。为什么三年后没有断,我更不知道。你现在乱动,谁都不知道先出事的是你,还是他。”
夏天脸色慢慢白下来。
“所以我才必须查清楚。”
“查可以。”
老人叹了口气。
“别自己决定结果。”
这句话让她想起钟辰。
几乎一模一样。
下午五点多,夏天回到S市。
她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公司。
周一的辰曜仍亮着不少灯。研发区的人还在拆那组异常组件,李耀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夏经理,你怎么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职业病犯了,不来不放心。”
“更可怕了。”
夏天笑了一下,没多解释。
她很快从高齐那里知道了客户延期和测试异常,也知道克洛伊提出可以提前落一笔过桥资金。
“钟总呢?”
高齐朝里面示意:“办公室。”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昨晚秦宅外那种本能后退的感觉又冒出来。
黑金线穿过玻璃门,另一端就在里面。
夏天站了几秒,最终没有进去。
她转身准备走。
“夏天。”
身后的门却开了。
钟辰站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
“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看你忙。”
“现在不忙。”
“那你继续忙,我就是过来拿点东西。”
理由很差。
差到夏天自己都知道。
钟辰看了她几秒:“查到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秦庆国说的转介簿和卫生执法旧卷告诉了他。
“我明天让人先联系一下原县那边,看档案到底还在不在。”
“我们一起查。”
“不用。”
钟辰神色微微一顿。
夏天继续道:“这条线从我家出来的,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夏天。”
他的声音不高。
她却停住了。
钟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到离她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没有继续靠近。
“我们之前怎么说的?”
夏天当然记得。
涉及辰曜的异常,可以共享。
涉及他们两个人的事——
不要一个人查。
“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已经知道是我这边——”
“你这边什么?”
夏天一下说不下去。
钟辰看着她:“你又准备替我把结论做完?”
“我没有。”
“你昨天让我先回S市,今天自己去问秦庆国,拿到新线索以后又准备一个人查档案。”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
越平,越让人无法躲。
“夏天,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沉默很久。
办公区远处还传来研发组讨论的声音,打印机偶尔响一下。周末的公司比平时空,却没有真正安静。
“怕最后证明真的是我。”
她终于说。
钟辰没有动。
“怕我的命现在好好的,是因为拿了你的东西。”夏天看着自己的手腕,“怕你没有命线、六岁以后那些事,真的都是因为当年那三年。”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给你。”
几乎没有犹豫。
钟辰却皱起眉。
“怎么还?”
夏天没说话。
“还什么?”
她仍然答不上来。
“还了以后你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
三个问题。
一个都没有答案。
钟辰看着她:“所以你现在做的,不是解决问题。”
夏天抬眼。
“是在提前认罪。”
她一下僵住。
“你三岁。”钟辰说,“你没有选过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结果——”
“结果还没查清。”
“如果查清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钟辰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东西应该还,我会一起查怎么还。”
夏天怔住。
“不是你自己决定,觉得欠了我,就偷偷把什么东西塞回来。”
她忍不住道:“本来就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现在都还不知道。”
“如果是呢?”
钟辰看着她。
“那也该由我决定要不要。”
夏天彻底安静。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坐在辰曜会议室里,这个人宁肯拿四个月去赌,也不肯为了眼前一笔钱直接交出公司的控制权。
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不能失去。
只是讨厌别人替他决定。
钟辰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下。
没有碰她。
“所以别躲我。”
他说。
“至少在查清楚以前。”
夏天看着两个人之间那根绷紧了整整一天的黑金线。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好。”
钟辰收回手。
“明天一起查。”
夏天沉默两秒:“工作时间?”
“夏经理。”
“嗯?”
“你现在才想起来你还有工作?”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两个人之间那根一直绷得发直的黑金线,也在这一刻慢慢松下来一点。
没有消失。
问题也没有解决。
但至少这一次。
谁都没有替另一个人,提前决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