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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当时只想让你活 外婆开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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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完菜的剪刀。
看见夏天,她先愣了两秒,随即往她身后看了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夏天换鞋进门。
院子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那棵桂花树比记忆里粗了很多。竹椅靠在墙边,晾衣杆上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厨房里空空的,显然还没开始准备午饭。
外婆跟进来:“你早说回来,我菜都没买。冰箱里就剩一点排骨,要不我现在去——”
“别忙了。”夏天拉住她,“我不饿。”
外婆看了她一眼。
“你不饿才怪。”
“真的。”
“从小不想吃饭的时候就说不饿。”
夏天本来想笑,却怎么也没笑出来。
老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把剪刀放到桌上:“怎么了?”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才去找阿秦爷爷。”
外婆脸上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变了。
很轻。
可已经够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青岑是他开的。”
外婆没出声。
“我三岁那年确实离开医院三天,也确实去过那里。”夏天看着她,“还有一个孩子。”
老人握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
夏天继续道:“秦爷爷说,当年有人给了一个办法。不是治病。”
她停了一下。
“是借。”
院子里很安静。
隔壁有人在洗衣服,水声从墙后断断续续传过来。远处菜市场的喇叭正在放促销录音,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外婆却像一下老了很多。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很久以后才低声说:“你还是知道了。”
夏天喉咙发紧。
“所以是真的?”
外婆没有否认。
“你那时候病得太重了。”
老人开口时声音很慢,像不是在回答她,而是在重新走一遍二十三年前那几天。
“医院让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你妈一天到晚哭,你爸到处托人找医生。我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死。”
夏天坐到她对面。
“后来阿秦说,他认识的人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说得也不清楚,只说能暂时借一点别人的命势,把你这道坎先接过去。”外婆眼眶已经红了,“我第一句问的就是,会不会害死人。”
夏天的手指停住。
“他说不会。”
“他说只是借三年。三年以后自然就还了,对方也不会有事。”
和秦庆国说的一样。
“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外婆摇头。
“我没见过。”
夏天怔了一下:“你没见过?”
“没有。那三天你被带走,我也不是一直跟着。”老人抬手擦了下眼角,“第一天有人来接,说后面的事不能让家属在场。我在外面等到晚上,他们只告诉我你情况稳定了。第二天让我回去,第三天才通知我去接你。”
这和夏天一直默认的画面不一样。
她以为外婆至少亲眼看过另一个孩子。
甚至可能参与了选择。
可没有。
“那你为什么后来一直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外婆看着她,“告诉你三岁的时候快死了,你外婆不知道从哪找了一群人,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事?”
她苦笑了一下。
“你后来身体越来越好,我就以为那件事结束了。”
“三年以后呢?”
老人明显愣住。
夏天盯着她:“既然说三年以后要还,你有没有去问过?”
“问过。”
这个答案让夏天坐直了一点。
“第三年我去找过阿秦。他说不用做什么,时间到了自己会还。”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事都没有。”
外婆低下头。
“我那时候甚至还高兴。觉得人家说得是真的,不用再折腾。”
夏天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二十三年前,没有人站在第三年的最后一天,郑重完成过一次所谓的“归还”。
没有仪式。
没有确认。
甚至没有人知道究竟有没有还。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件被承诺会自动发生的事情。
然后发现夏天活得很好。
于是所有人都默认——结束了。
“外婆。”
夏天声音有点哑。
“如果没还呢?”
老人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夏天几乎想立刻告诉她钟辰。
告诉她那个六岁失踪三天的孩子。
告诉她那个人如今没有命线,自己身上的黑金线却缠着他。
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停住。
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把一个刚刚才开始成形的推测全部压到老人身上。
“没什么。”
夏天移开视线。
“我只是问问。”
外婆却伸手抓住她的手:“小天。”
夏天没有挣开。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老人声音发抖,“怪我。”
“别怪你秦爷爷,也别怪你爸妈。他们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听到有办法以后,非要试。”
“我当时真的……”
她停了一下。
“只想让你活。”
夏天低下头。
小时候她一直觉得“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是一句长辈常说的话。
现在才知道,外婆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真的觉得——
自己把一个本来要走的孩子,硬从什么地方拽了回来。
可是另一边呢?
另一个六岁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钟辰。
只有一句。
【公司有事,我先回S市。你不用赶。】
夏天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有动。
两个小时前,钟辰刚上去往高铁站的出租车,高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钟总,客户那边临时延期了。”
钟辰看着窗外:“哪个?”
“原定下周做最终验收的那批。”
高齐报出项目以后,钟辰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笔订单不是辰曜最大的,却是未来六周现金回流里很重要的一项。客户临时冻结本季度新增设备采购,验收至少往后推一个月。
“影响多少?”
“首期回款八百多万。”
不算致命。
但现在的辰曜,没有哪八百万是可以随便晚一个月到账的。
高齐还没说完:“另外李耀刚刚打电话,星辰那组寿命测试又出了异常。”
钟辰坐直:“上次的传感器?”
“不是。”
“人呢?”
“都在公司。”
钟辰看了一眼前方去高铁站的导航。
“我直接改去车站,回S市。”
下午四点二十,他出现在辰曜。
研发区几乎全员到齐。测试异常出在一套关键关节组件,连续运行到预定时长后出现了异常振动,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单批次器件问题,还是设计冗余不足。
李耀顶着一头明显没打理过的头发:“给我一天。我先拆件。”
钟辰点头:“查原因,不要先查责任。”
李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前几天刚证明一次,机器坏了不一定有人动手。”钟辰看着测试台,“先把它当技术问题。”
李耀听懂了:“行。”
从研发区出来,高齐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桌上放着新的现金预测。
“客户延期以后,极端情景下安全垫又少了差不多两周。”
钟辰翻了两页:“银行呢?”
“没松。”
高齐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程砚下午联系我了。”
钟辰抬头。
“克洛伊?”
“嗯。”
高齐显然也觉得时间太巧:“不知道他们从哪听到客户延期的消息,说如果辰曜现在流动性有压力,之前谈过的过桥方案可以提前落一部分。首笔三千万,最快一周。”
办公室安静下来。
钟辰没有马上评价。
高齐问:“你觉得消息是谁漏的?”
“先别这么想。”
“嗯?”
“客户延期不是机密。供应链、银行、同行都可能知道。”
钟辰把现金流表推回去。
“程砚如果真想做这笔投资,盯着辰曜的经营动态很正常。”
高齐点头:“那钱呢?”
“条款发过来。”
“可以谈?”
“钱为什么不能谈?”
钟辰站起身,看向外面还亮着灯的研发区。
“但别因为今天缺,就觉得明天送来的每一笔钱都必须拿。”
他顿了一下。
“先看代价。”
高齐拿起文件:“明白。”
钟辰的手机还放在桌角。
屏幕上停着夏天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两个小时前发出去的。
【公司有事,我先回S市。你不用赶,后天再来上班吧。】
下面一直没有回复。
他看了两秒,关掉屏幕。
今天有太多事情需要解决。
客户、测试、现金流、克洛伊。
至于二十三年前那笔本来三年就应该还清的旧账——
至少今天。
他不准备让任何人替他决定,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