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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为什么没有还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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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再次站在秦宅门口。
门开着。
屋里已经有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木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把几样晒干的药材分装进纸袋。听见脚步,他没有马上抬头,只随口道:“看什么?”
声音和夏天记忆里不太一样。
更老,也更哑。
“阿秦爷爷?”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看了夏天好一会儿。
“你是……”
夏天走近两步:“是我,夏天。”
秦爷爷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视线落到她额角已经很淡的伤痕上。
“真是你?”
“嗯。”
老人脸上终于有了点笑:“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才这么一点,喝个药满屋子跑,你外婆抓都抓不住。”
熟悉的语气让夏天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神医爷爷”没有冲突。
她介绍钟辰时只说:“我朋友。”
秦爷爷看了钟辰一眼。
很普通的一眼。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去。
停得比正常寒暄久了一点。
“姓什么?”
钟辰说:“钟。”
老人手里那只纸袋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是手指捏紧了。
屋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秦爷爷最终把药袋放下:“你们不是来看病的吧?”
夏天没有绕。
她拿出手机,调出青岑当年的工商资料。
“秦爷爷,青岑健康咨询服务部,是您开的,对吗?”
老人没有回答。
夏天又将那张旧药袋的照片放大。
褪色的蓝章仍能看见“青岑”两个字。
“负责人秦庆国。”
她抬起头。
“是您吗?”
屋里安静了很久。
街上传来自行车铃声,旁边早餐店有人在喊打包豆浆。所有声音都离得很近,反而让这间旧药房显得更加静。
秦爷爷摘下老花镜。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
夏天心口沉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
他们查了那么久的秦庆国,没有藏在注销公司的背后,没有死在二十多年前,也没有变成某个查不到的人。
他一直就在离外婆家两条街的地方。
甚至前几天还给她寄了一包药。
“青岑为什么注册在邻县?”夏天问。
秦爷爷没有直接回答,只转身把门往里带了一点:“进来说吧。”
后屋仍是夏天记忆里的样子。
木头药柜占了整面墙,空气里有浓重的陈皮、艾草和某种苦药味。可她依然可以确定——这里不是那间黑屋。
秦爷爷给两人倒了水,自己坐在对面。
“青岑是我以前挂过名的一个咨询点。”他说,“那时候很多东西不像现在这么规范。有人找我,说县里缺做康复咨询的人,我就过去过一阵。”
夏天问:“只是咨询?”
老人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来,不就是因为不相信只是咨询?”
没有否认。
却也没有解释。
夏天沉默几秒,换了一个问题:“我三岁那年,离开医院三天。是不是去过青岑?”
秦爷爷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
“谁告诉你的?”
“病历。”
夏天说得很平静。
“还有我爸妈。”
她没有把所有信息都交出去。
秦爷爷低头看着茶杯,半晌没有说话。
钟辰始终坐在旁边,没有插问。
过了很久,老人忽然看向他:“你是哪一年生的?”
钟辰报了年份。
“六月?”
“不是。”
老人又问:“小时候在S市?”
“是。”
“六岁的时候,丢过?”
最后三个字出来,夏天后背一下绷紧。
钟辰的神色却没有变化。
“丢过三天。”
秦爷爷闭上眼。
像某个已经被埋了二十三年的答案,终于还是自己走到了门口。
“原来是你。”
夏天的手指慢慢收紧:“您认识他?”
“不是认识。”
老人睁开眼,看向钟辰。
“我没见过你清醒时候的样子。”
屋里静得连挂钟走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夏天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秦爷爷没有再看她,只站起身,从最下面一层药柜里拖出一个旧木盒。锁已经生锈,他试了两次才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神秘法器。
只有几本泛黄的手写册子。
纸边发脆,部分页面有明显水渍。
“这些东西,本来早该烧了。”
秦爷爷把其中一本拿出来,没有直接递给他们。
“你外婆当年带你找我,是因为医院已经说没什么办法了。我给你吃过药,但那时候你那个身体,不是几副药能救回来。”
夏天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后来有人给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秦爷爷停了一会儿。
“借。”
一个字。
夏天的心像猛地往下沉。
车祸里那句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借她三年。
“借什么?”她问。
“不完全是寿命,也不是简单把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人。”秦爷爷皱着眉,像连他自己都很难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需要两个命格能承得住的孩子,把其中一方原本要断掉的那段路,先接过去。”
夏天看向钟辰。
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太大情绪。
只有右手腕那根黑金线缓慢收紧。
“他就是另一个孩子?”
秦爷爷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夏天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借多久?”
这一次,老人抬起头。
“三年。”
空气彻底凝住。
夏天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三年?”
“对。”
“不是一辈子?”
秦爷爷摇头。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一直借。三年是当时说好的期限。”
钟辰终于开口:“三年以后呢?”
老人看着他。
“还。”
只有一个字。
“借来的东西,三年以后本来就应该还回去。”
夏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二十三年。
如果当年只是借三年,那剩下的二十年算什么?
为什么钟辰现在依然没有命线?
为什么她的黑金线还缠着他?
秦爷爷低头翻开那本旧册。
里面大多是草药方子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记录,翻到中间时,有两页被水泡得粘在一起。老人小心分开,纸边却还是碎掉了一小块。
夏天只看清其中一行。
【同命者……】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又缺了一角。
再往下一页,直接被撕掉了。
“什么意思?”她问。
秦爷爷摇头:“我当年拿到的就是残本。这套东西不是我的,我只是见过。”
“谁的?”
老人没有回答。
“是谁让你介绍给我外婆的?”
仍然沉默。
钟辰没有逼问,只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如果三年以后没有还,会怎么样?”
秦爷爷抬头看他。
神情第一次真正复杂起来。
“不知道。”
夏天怔住。
“您不知道?”
“我没见过。”
老人把旧册合上。
“当年说的是三年。三年一到,自然归还。至少告诉我的人,是这么说的。”
夏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黑金色的线依旧存在。
她第一次没有把它当作一个需要研究的异常现象。
而是真正意识到——
这根线也许意味着,她身上有一样东西,本来属于钟辰。
而她多拿了二十年。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具体,以至于她几乎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钟辰察觉到了。
“夏天。”
她又退了半步。
“你先别过来。”
钟辰停住。
没有继续靠近。
“我们现在只确认当年发生过‘借’。”他说,“不知道借的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还。”
“可你的命线没有了。”
夏天声音很轻。
“我的还在。”
“这不能证明——”
“还有这根线。”
她抬起手腕。
钟辰看不见。
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黑金线正从她腕间延伸出去,一圈圈缠在他的右手上。
以前夏天看着它,只觉得奇怪。
现在再看,却第一次觉得刺眼。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呢?
他六岁以后那么多意外。
那些每次快要得到什么就被打断的事情。
甚至今天这个连自己的命线都没有的人。
如果源头真的是她——
“夏天。”钟辰声音仍然很稳,“别先判结果。”
她没有回答。
“你自己说过,最危险的是期待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夏天抬眼。
这是她自己的话。
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
身体往后退,是另一回事。
从秦宅出来以后,两个人之间第一次隔开了明显的距离。
以前走路时他们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刻意避开。
今天不一样。
夏天始终走在前面半步。
到了路口,钟辰问:“中午吃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去外婆家。”
“嗯。”
“你先回S市吧。”
钟辰看了她几秒。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一起。
“好。”
答应得很平静。
夏天反而更难受。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婆家的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米,还是忍不住回头。
钟辰仍站在原地。
两个人之间的黑金线被距离一点点拉长。
没有断。
只是绷得很紧。
像二十三年前那场本来应该在三年后结束的借用,到今天才终于有人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