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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942年初春(4) 同行 ...

  •   我终于还是见到了里德尔。
      斯拉格霍恩教授把我放进去的时候还让我动作轻一些,说里德尔刚睡着。
      我自然是照做,鬼鬼祟祟的就摸了进去。
      为了安静,似乎是特意安排了最内侧的床位,还给拉上了帘子,施了静音咒——待遇可真不错。
      不像我,只能和福克斯睡在一块。
      但是我也没有错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眼里的那一丝不安——是啊,大家都是纯血贵族,谁又看不清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只是无论后续发展怎么样,最重要的是,里德尔得先醒过来。
      这是事关他的事,谁都没办法绕过他。

      我终于走进了帘子里。
      里德尔是一个浅眠的人,害得我晚上都不敢整什么大动静,因为随便一点小声响,他就会第二天和我掰扯掰扯他醒了几次。
      对此,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一个闭耳塞听,而他对此的回答是,那可能会让他错过很多。
      ……在霍格沃茨里,难道还会有人搞暗杀吗?
      我就这样吐槽,他不置可否,只是之后还是每天和我掰扯他醒了几次。
      但是这一次我来到他的床边,他并没有醒。
      比起我们还在雪原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终于不再是那种白的像一个死人,我坐在了旁边的探望椅上,靠着靠背,抱着双臂,看着他的胸膛起伏。
      活着——毋庸置疑活着,这驱散了一些我回忆中的梦魇,说真的,我从未想象过里德尔会死,或者说,会离死这么近。
      因为霍格沃茨很安全,更因为里德尔本人很厉害,他甚至还是斯莱特林的后裔,也在学院里聚集了一批他的信徒……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更像是那种被神明宠爱的幸运儿,或许他的死里逃生也是幸运的一环,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和英年早逝搭上过任何关系。
      这里是霍格沃茨,是里德尔亲口承认的,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我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数他有几根睫毛,就看见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不是早就说了,在我睡着的时候,不要随便叹气啊。”他的嘴角带着一些弧度,所以我确信,他没有在责怪我,但是从语气也能听出来。
      “我下次会反省的。”于是我也毫无诚意的道歉,却忍不住沙哑了声音——这倒是显得我像是和他一样刚刚死里逃生了。
      嗯,其实也没错吧?我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不,我欠你一条命。”
      我挑了挑眉,“嗯……我有这么好懂吗?”
      “不难懂。”他回答,“你不来救我的话,就不会遇上那危险——我虽然是个骄傲又自负的小混球,但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会死在那里,所以,这的确是我欠你的。”
      听到死这个字,我又是一阵胃疼,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说来也是奇妙。”我摇了摇头,“你将深陷梦魇之中的我送进了医疗翼,而那时的我正在做着一段关于你的梦,随后,我醒了,我又急急匆匆的来救你……一言两语说不清,我也不想讲这个故事,所以,你要不要亲自来看?”
      毕竟我当时也摄神取念了他一次,为保公平,须得有来有回,不过……他现在有力气摄神取念吗?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里德尔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放在一边的魔杖。
      “这样可以吗?”他问。
      “可以,但是我得先坦白——我在之前也对你用了摄神取念,我知道你不会喜欢的,可是……我当时别无选择,总之,我坦白了,你得从轻发落。”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表示他知道了。
      然而,在他将要开始之前,他又顿了顿。
      “邓布利多也这样对你了吗?”
      我一时愣了一下,因为我还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邓布利多那里?”我条件反射的询问。
      “除了他那里以外,谁能让你身上全都沾满这种甜腻腻的气息?再说了,我中间醒来过一次,我还问了你的下落——那两位教授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邓布利多告诉我不需要担心你,卡桑德拉很好,我大概就能猜到了,你和他坦白了吧。”
      哎呀……和聪明人聊天就是不太好啦……
      我尴尬的笑了笑。
      “但是多亏了我向邓布利多教授坦白了,最后关头才没掉链子不是吗?他带着福克斯救走了你,而我也被他保护了起来,没有在魔法部面前掉马甲,不过我知道你和他多少不太合拍,所以他的恩情,我会去回报,就不劳烦您了。”
      我笑嘻嘻的,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把问题绕了回去。
      “你肯定也给邓布利多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笃定。
      “那是必然的——关于这件事,我也还有想要和你说的……不过你如果将我的记忆全部翻阅完的话,想必我也不用特意用嘴再讲一遍了。”
      “然后,我给邓布利多展示记忆的途径是冥想盆,虽然你一会就能看见了,不过既然你看起来似乎很在意,我就先说一声。”
      言罢,我再次靠回了椅背上,示意里德尔拿起魔杖。
      只是,当杖尖直直的指向了我的眉心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毕竟上一次让他练习之后脑袋痛了好几天。
      我尽全力放松着,结果反而是无意识的抓紧了里德尔病床上的床单,病号于是无奈的反过来安慰我。
      这让我更尴尬了,然后在极度紧张之下,我突然又想起了我与邓布利多最后的那些谈话——
      “等,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下,你的水平……应该是可以精准定位到记忆片段的吧?”
      里德尔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保证,不能偷看不相关的,我是说,邓布利多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你就不可以接着往下看了!”
      “……你们谈论了我不能听的东西?”他眯起了眼睛。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只是……或许确实是一些,我觉得不该让你听的东西。”
      他沉默了许久,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你也会有不想要公开的秘密,我或许确实是一个小鸡肚肠的人,但是我至少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松了一口气。
      “好,我没有问题了。”我再次深呼吸了几下,紧接着,感觉到了手背上冰凉的触感。
      他另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这种凉意让我不太舒适,但也确实帮助我放松了下来。
      我注视着他的目光,任由他的视线飞入我的眼眶,记忆被搅动的滋味不太好受,感觉整个脑子胀胀的,但好在没有上次那样的头疼。
      或许是因为我确实全身心的卸下了防备,任由他进出。
      我看见自己的预知梦,我向大地坠落,却也是在向他飞去。
      我看见自己惊醒,冷静却又冲动的以暴露秘密为代价,换来了一腔孤勇的前行。
      我看见我落下眼泪,治愈了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将他的性命挽救。
      我看见我与他共度寒夜,从他的记忆中寻到了孤岛的出口,却在接近目的地时再次遇袭。

      我看见我为了他用尽了全力战斗,我看见自己将性命置于天平的一端,只为赌一把他能拥有未来。
      我看见他举起了奖杯,倔强而骄傲,似是——君临。

      随后,记忆空白了一段。
      画面再次出现时,已是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我将真相交托给教授,我们谈论魔法部的所作所为,我的愤怒,我的怨恨,我不知道正在读取记忆的里德尔有没有感受到这些。
      最后,我在话题逐渐危险之前突然发力,将他推了出去。
      “我不能知晓的,是什么?”他平静的放下了魔杖,似乎刚刚那个打算违法约定一探究竟的人不是他。
      而我想的是——果然不能完全信任这家伙的话。
      是什么呢?我也在琢磨,试图概括。
      “是我的骄傲。”最终我这样总结,“之后的谈话,涉及到菲尼克斯·卡桑德拉·布莱克的骄傲。”
      我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念出了我的全名,这显然让里德尔一下子明白了我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
      那是被我承认,却决不会被接受的爱意,而除此之外的原因——
      里德尔他是不会去爱的。
      那么,还是不要让他抓着什么能嘲笑我的把柄好了,我可受不了他那张嘴。
      “总之,我与邓布利多教授聊的你也都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是,里德尔,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能看到他眼里的不甘、恼怒在翻涌,握着我的那只手甚至在轻轻的颤抖。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什么都不会做。”

      于是,我感觉到了更浓厚的,无比,无比的悲哀。
      里德尔从来就是这么理智的人,他太清楚他什么做得到,而什么又做不到。
      “我恨,我恨的牙痒,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很厉害,是的,比同龄人,甚至比更多的大人都要厉害,但是我依旧没有强大到可以以一己之力站在魔法部,站在权势的对立面。”
      “埃吉尔说,黑魔法是他们那边刚入学的一年级小孩子都会的东西,德姆斯特朗强者为尊,学生之间的决斗只会被视为荣勋,只要不搞出人命,教授们甚至会为他们加油——而我,遵守着魔法部的规定,即使知道什么黑魔法也从未使出来过,却是被推出去当了弃子。”
      然后,里德尔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我。
      “菲尼,你说,我除了蜷缩在邓布利多的羽翼之下,还能做什么?”

      我哑口无言,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对不起。”我这么说,即使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要道歉。
      于是,里德尔又像是卸了力一样,恹恹地靠回了病床的靠背上。

      “面对黑魔法,即使我的学识那样渊博,却依旧没法做出有效的抵抗,我恨自己的无力,这是第一次,我发现我也不过是……我所看不起的人中的一员。”
      他似乎是在说给我听,但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斯莱特林的血裔又如何?我既不姓斯莱特林,也不会有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护着我,因为我无依无靠,因为仅凭我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愿——我要他们所有人看着,看着一个无所依靠的混血,会走到他们所有人的前方!”
      他的声音似乎变的有一些低沉,我猛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无意识的用蛇语在宣泄。
      但是我甚至无法出言阻止他,因为我觉得,他是对的。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活下去,活得比谁都长久,我要变的强大,强大到无论是什么都不敢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会成为所有人的梦魇,我会证明,我绝对是那个——”
      “与众不同的人。”我平静的接上了他的话语。
      “你会的。”我呢喃着,“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你一定会的。”
      他就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他的骄傲和自负被击的粉碎,但他用愤怒将它们熔炼,再一次拼合。

      是啊,一点也不出忽我对他的意料,这就是里德尔,显然,我不用再担心他了。
      “真讽刺啊,我竟然是承蒙着邓布利多的善意……”
      “或许,喊邓布利多教授更好?”我纠正,“现在只有他有能力接手你这件事——而他,是真正的圣人,他从来都知道你与他不合拍,他也能看出你面具之下的真面目,但是只要你还是他的学生,只要你还没有真正的踏出那一步,那么他就还是你的靠山。”
      我必须承认,他值得这样的尊敬。
      “是啊,我听到他对你挑拨离间了。”里德尔笑了笑。
      “他只是说实话。”我再次纠正,“而且,无论谁对我说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凤凰可是最忠诚的鸟。”
      “是啊。”他点了点头,“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我还欠着你一条命呢。”

      语罢,我们都沉默了一阵子。
      我们看向窗外,草坪上,邓布利多带着福克斯远去的身影。
      “他的爱宏大,他的心宽广,他是会毫不犹豫的在大爱与小爱中选择前者的人。”我将视线移了回来。
      “但我不是。”里德尔说,“没有人在我最需要爱的时候爱我,本该爱我的人不知在何方,我不信任爱,我甚至不知道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驱使我行动的一直是扭曲的执念,我要站上一切的顶端。”
      我看见野心在燃烧,而他的愤怒与怨恨成为柴薪,那火焰甚至穿透了他那人型的躯壳,让我都无端的感觉到了滚烫。
      “我绝不要死去。”他说。
      “我也绝不要再去居于任何人之下。”他再说。
      “那样的疼痛,那样的绝望,那样的不甘,只要这一次就好。”他抬起头。

      “然后,我的道路。”他抬起了手,向我伸出。
      “唯有你能够与我同行——我,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邀请你,菲尼克斯·卡桑德拉·布莱克,一起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我似乎在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同时看见了万丈深渊,与璀璨星河。

      是的,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这个选项——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不论终点在何方。”我说。

      “我都会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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