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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942年初春(3) 少年人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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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我要去找里德尔。
不是熟悉的寝室,似乎也不是医疗翼,我踉跄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似乎还是阿尼玛格斯的状态。
于是我尝试着变回人形,却失败了。
这个发现让我终于冷静了一点,开始仔细观察现状。
断片之前的记忆……福克斯带走了里德尔,而我被邓布利多……
对,这里似乎是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我来过很多次,我有印象……
但是此时此刻,邓布利多好像并不在他的办公室里,我环视一周,只看见了福克斯。
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我于是试图和它沟通,比如让它喊它的主人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这一串叽里咕噜的鸟语它听懂了没,但是我也只能等在这里,我想,如果是他的话,把我安置在这里应当是有什么深意。
但是我也悄悄地在心里想,要是他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我就自己跑出去。
凤凰的幻影移形真是太方便了,我都要开始考虑以后我人类时候需不需要学习这项技能了。
——开玩笑的,还是得学。
我得学,学习一切我能够学习的,我能够掌握的,我不能再如此无力地面对一切可能发生的灾难。
好在,邓布利多并没有让我等太久。
远远的,我就听到了脚步声,我不知道是不是福克斯真的帮我喊了它的主人,但是无疑,看见了邓布利多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开心的。
“噢,你醒了,菲尼克斯。”他一如既往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于是我便知道了,没有发生任何我不乐意的事。
但是我鸟时候说不了人话,所以我没办法回应他,我只能扑棱了两下翅膀,顺便一顿手舞足蹈,试图询问身上的反阿尼玛格斯变形咒是怎么回事。
而他也不负众望的看懂了我的意思。
那种限制很快轻飘飘的消失了,我也迅速的就转换成了人形。
呼啊,鸟含量太高了,现在觉得当人真好。
“先别急——我们一个一个说,好吗?”他坐下了,给我倒了牛奶,“还是要加糖,对不对?”
我点头,握住了牛奶杯子暖手。
“当然,我会先告诉你,汤姆没事,不然的话,想必你也不会有和我聊下去的心情了——那孩子在医疗翼躺着,斯拉格霍恩守着他,也为他调配了最适合的魔药,他醒过一回了,但是因为服用的魔药中含有镇静成分,所以又睡着了。”
我点了点头,他是该好好休息——他几乎把全身的血都快流空了。
“现在是……”于是我这才意识到,这或许已经不是我们被救回来的那天了。
“不久,不久,亲爱的。”他说,“你睡了一天,我猜是因为消耗过大……那场山火烧的真的很旺,福克斯吃下它们后都差点儿闹肚子。”
我挠了挠头。
“我没有办法,教授,只有那样你们才会赶过来,是不是?”
“放轻松,我并没有在责怪你。”邓布利多递给我两块糖,“我是说,你做的是对的——虽然魔法部那边似乎在苦恼要给麻瓜一个怎样的说法,但是对付麻瓜毕竟还是会有比较多的方法……他们或许更应该苦恼埃吉尔的问题。”
“我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你做的对,你拯救了你的朋友,如果魔法部想要责怪你们,我一定会为你们辩护——不过,他们现在显然并不知道你也参与在了其中。”
所以我会待在他的办公室,还一直是鸟状态果然是因为……
“教授,谢谢您。”我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感谢您为我保守秘密。”
“我怕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跑出去,被人看到……所以抱歉,暂时对你使用了那种咒语,我确实不赞同你的这种行为——你独自练习了这种远超你的水平的魔咒,也不曾去魔法部登记,但是我得承认,你在变形术上真的很有天赋,而现在……属实不是一个让你去登记的好时机——这会让本就麻烦的事更复杂化。”
“不论原因是什么。”我摇头,“结果上来说,您保护了我,还有他。”
“那么我就接受你的谢意好了,那时候你也确实让我惊讶了,阿尼玛格斯本就不易成功,更不要说——”
“那是凤凰,菲尼克斯,你是天才。”
“那么我也接受您的夸赞好了。”我学着他的语气,我们俩大眼瞪小眼,最后,一起笑了。
笑完以后,我看见邓布利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聊聊……比如,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会告诉您我知道的,但是——我说的话不可信。”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是里德尔的凤凰卡桑德拉,而神奇动物无法被摄神取念,也取不出记忆——噢对了,那个埃吉尔现在什么情况。”
“被你的火烧的惨不忍睹了,但现在勉强还活着,魔法部将他送进了圣芒戈——埃吉尔家族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压着魔法部给一个说法,毕竟他们是主办方,他们承诺过,会保证每一个参赛学生的安全……而这正是棘手的地方。”
“棘手?为何,分明只需要里德尔的记忆——”
汤姆·里德尔自然不会允许别人随便动他的记忆,但是如果这能让埃吉尔万劫不复,我相信他也不至于不愿意破个戒。
然后,我看见了邓布利多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困惑了一会,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您是说——”
“菲尼克斯,你是一个布莱克,有一些事……你比我更明白,埃吉尔家族,和名不经传的里德尔。”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止住了话匣。
“我不会允许他们颠倒黑白,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直面埃吉尔家族……抱歉菲尼克斯,只是我要面对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那我呢?如果我去帮他——”我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布莱克不可能为了一个里德尔去得罪另一个纯血家族,即使对方远在欧洲大陆,更何况,我一个分家的孩子,也没有决定权。
甚至于,里德尔的沃尔普吉斯骑士团的那些人,恐怕也只会瞬间一哄而散。
他们结交里德尔是因为小孩子的英雄主义,或是利益驱使,而如今,里德尔与他们的利益对冲了。
“教授……”我茫然,无措的看向了他,“我拼了命把他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背上这样的……”
我实在有一些说不下去了。
那种无力感再次攀附上了我,让我感觉到了十分的愤怒。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还要重复几次这样的事?
最终,我沉默了,我取出了记忆,将那白色的丝线投入了那个敞开的衣柜门中的冥想盆之中。
“抱歉,我想……我并没有心情去讲述那一段故事,所以请您自行……而在这一小段的时间里,我想,我需要稍微的,冷静一下。”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再次给我续满了牛奶,并加入了致死量的方糖。
“这会让你好受一些。”他说。
确实,甜的东西会让心情变好。
我于是端起牛奶就一口气全部喝完,甜腻的味道一瞬间让我有一点想吐,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到心情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是的,是的,这真是糟糕透了。
我一直处于特权阶级,我毫不怀疑,如果出事的双方是埃吉尔和我,那么事情肯定又会不太一样,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人生让我产生了错觉,让我误以为所有人都是生在云端之上的。
这就是纯血贵族的傲慢,我也从不否认我有时候确实看不起普通学生,可是——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理解到,里德尔,这个天才学生,即使拥有看不见顶峰的未来,即使他的头脑是几乎跨时代的智慧产物,即使他的存在即是不可估量,即使他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千年后的血裔。
他依旧是毫不犹豫的被放弃的一方。
可是他是受害者,他本就不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价值,我甚至没有办法问心无愧的帮他伸张正义,因为我是多么清楚,贵族遇到这种事的“手段”。
我从不以享受了这些不人道的特权为耻,但是我却以另一种方式感受到了我本绝对无法理解的,来自弱势的,被特权欺凌的那一方的感受。
不甘,但是,无可奈何。
弱者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因为弱小是原罪……因为权利就是最高阶级的滋补。
菲尼克斯·布莱克是一个天生的贵族,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感受到了弱者的痛苦,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如何帮助弱者反抗,而是渴望着将弱者也拉上到权势的范围。
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苦恼着,甚至没有发现邓布利多何时已经从冥想盆中抬起了头。
我看见了他铁青的脸色,于是又想到了雪原中那一抹刺眼的红,我的脸色骤变,我甚至有一点想要吐。
我看见过那几近要熄灭的生命之火,我闻到过那死亡接近的气息。
“邓布利多教授,我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不是布莱克,只是菲尼克斯,我无法忍受那样的垃圾窃取里德尔的未来,被说是既要又要也没关系,因为我是权利之上的幸运儿,我从来都有那样的资本。
“您都看到了。”我继续说,“我再晚去一会,他就会死在那里,因为活生生地流干了全身的血——我看了他的记忆,想必您也通过我的记忆读取到了那一段,那是黑魔法,凯勒·埃吉尔使用了黑魔法!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要让里德尔死!”
“我暂时还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迟早会知道的,可那无关紧要——他们刚出发,还没走多远,埃吉尔就用黑魔法偷袭了里德尔,我知道德姆斯特朗作风粗犷,或许他们对于黑魔法的管控比较松散,但这里是英国,这里是霍格沃茨!”
“魔法部制定了黑魔法的禁令,却还要袒护使用黑魔法袭击了霍格沃茨学生的人吗?”
邓布利多久久没有言语。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他说,“我不知道我能争取到什么程度,但是……他们还需要我,那么我就还有与他们对峙的资本。”
“只是……菲尼克斯,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你这一刻的,那股因为不公正而愤怒的心情。”
我当然知晓他的意思。
“教授。”我看着他,“我的愤怒只为里德尔,我依旧是一个布莱克。”
这话或许有一些直白了,于是我又赶紧补上一句。
“但是我想,我确实无法忘记这份心情,我们都会有身不由己的事,我有,您也会有,然后,在这件事上——”
“我承您一个情。”
他看着我,也没有再劝我。
“是啊……我们都会有……身不由己的事。”他如此呢喃着,下一秒又迅速收起了那似乎是带着一点怀念的表情。
“或许我该放你去看看里德尔了,但是你无需觉得欠了我情,里德尔是我的学生,是霍格沃茨的勇士,他代表霍格沃茨出战,而我们——霍格沃茨没有保护好他是事实,我本就会为他去周旋,只是,我确实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听完不要见怪。”
我颔首,于是他询问。
那是一个,我扪心自问过多次的问题。
他沉默的等着我回答,而我在这安静的房间内,聆听着时钟的滴答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不爱他。”
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您看到了吧,我的那段梦,是的,预知梦。”
“最后那个声嘶力竭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是我怀疑那与消除了我的记忆,再将我送到里德尔身边的人是同一位——有人希望我陪在里德尔身边,或许,如您所说,去爱他。”
“我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我无法接受没有他的未来,他是天才,他是万千巫师中的一等星,但是于我而言,他是贯穿了我记忆始终的人,他是融入了我的习惯,融入了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中无法拔除之人——这是喜欢?或是爱?是家人之间的爱?还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爱?无论是什么感情我都承认,是的,我对他……或许并不简简单单的是友情。”
我看见了邓布利多似是要询问,是啊,我自己也感觉到了我有多么矛盾。
“是的,我说,我或许爱他……可是我的爱究竟是什么?我将他当作家人,还是别的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教授。”
“我的爱源自于何方?源自于不知何人的愿望——教授,我承认我现在对里德尔拥有不知名的感情,可是同时,我并不愿意接受这段始于错误的感情……一旦我真的想要接受这一切,这会让我觉得我背叛了自己的灵魂……”
“教授,我的爱,我的执着,我的倔强,我的一切,都必须只属于我自己,所以,在解开我身上的谜团的真相之前,我不会对他释放出任何我持有的感情。”
“可是你依旧为他拼了命。”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不接受,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并不冲突,教授。”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接受,但是我也说了,我承认我对他的感情不纯……而感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其中,喜欢和爱,尤其不讲道理。”
他又沉默了一会。
“那么,如果未来有一天,里德尔做出了什么……你或许无法接受的事,或者,他变成了你所不曾想象到的模样,你们的理想不再重合,你们之间起了冲突——”
我眨了眨眼睛。
里德尔能做出什么我无法接受的事呢?他是个坏胚,满心的黑泥,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至于理想……真抱歉啊,我就是一条咸鱼,我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们一起,普普通通的度过一生——嗯,权利阶级的一生。
但是我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邓布利多似乎并不只是在向我索取一个我的答案。
我再次望向了他仍然挂着的那个,破碎了的血盟。
“其实,我没有什么理想。”我决定实话实说,“如果里德尔有什么理想,那他就去追,如果他想要拉着我一起,那我就奉陪。”
“至于冲突——是的,但是我总是会让步的,我很清楚怎么给他顺毛,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说话的,所以我确实想象不出我能和他发生多么大的冲突……”
“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挡在他的路上……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并不会爆发什么很大的冲突吧。”
“不过或许,教授您是想听到一个标准答案,那么,就不考虑这么多,只是告诉您我此时此刻,在情绪的激荡下无可抑制的产生的那份心情吧。”
是啊,我决定承认。
承认我对里德尔绝对有友谊之上的期待,承认这份扭曲且绝对不会被我接受的感情,我不确定这是习惯,是依赖,是喜欢,还是爱,抑或是占有欲,我只是觉得,我们理应拥有一个比朋友更亲密的词语来描述,但,或许也并不会是爱人。
但是,姑且称之为喜欢好了,毕竟这个年纪,成双成对出入的就是很多啊。
所以我承认少年人的欢欣,就像是夏日的烟花那样激烈,又炽热。
“您或许是看出了里德尔好学生皮囊下的那份偏执,而或许……您确实见过,被偏执带着走的人最终变成了什么样的极端例子,您在透过我们看他们,对不对?”
“我完全知道里德尔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也完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的情感炽热,我的心狭小,我喜欢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而布莱克家族又一个个的都死倔,又高傲——这不算什么好品格,但我为之骄傲。”
“如果我选择了离开里德尔,那就会证实我曾经的感情错的一塌糊涂,是啊,谁年少轻狂的时候不会犯错?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我不愿,因为我是多么骄傲的,绝不会犯错的,菲尼克斯·布莱克。”
“所以——嗯,这只是我的答案,教授您大可以听过就忘。”
“如果,只是如果。”
“我发现里德尔变了,或是,他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他——他变的陌生,变的令我不再熟悉。”
“那么我就会再次……接近他,安抚他,触碰他。”
“我会问他是什么让他变成了那样,我会听他讲那些改变了他的人和事——如果他愿意说给我听的话,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和他对立,因为菲尼克斯·布莱克绝不会犯错,他所付出的一切,一定都是正确的。”
“啊当然,我无论几次都会靠近他,和我依旧不接受这份感情还是不冲突的。”我理直气壮的补充。
“所以,他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无所谓,他有没有回应也无所谓,我问心无愧——这就是我的答案,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我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什么结果才这样做的。”
“不过……反正我也不打算接受这份感情,我们在这里的谈话就不用告诉里德尔了,拜托了,教授~”
但说实话,我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听进去我的话了没有。
他看起来在沉思,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是显然,那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
深爱的人……背道而驰……理想分歧……血盟的另一半……欧洲的革命家,还有……
魔法部有求于他。
这不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但那就不是我该管的了。
我和他还算是聊得来,但这也不代表我会去管他的私事,归根到底,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的心,好小,好小。
我不像邓布利多那样心系苍生,看吧,我无偿的愿意去帮助里德尔,为此,甚至不惜拼上他与魔法部的那些情分。
可是活成这样是很累的。
人类的心脏既然是这样小小的,那么本就是只能塞下一个人的——一旦塞下了太多的人,那里面就会变的很拥挤,然后,本人也会因此很不舒服吧。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去爱这么多人,那么本该最爱的人,就一定会被冷落吧。
我不愿意那样。
说自私也没关系,我就是那样的人啊。
所以他一定得出了,与我截然不同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