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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初青   第二天 ...

  •   第二天苏落下班后准时出现在巷口,玻璃窗像冷冻过一样,旧胶带被撕下,边框重新贴了更厚实的胶带,陶土盆里的绿萝也被重新换了土,不那么容易被风刮倒了。

      江初青坐在木架前,矮桌上调满了暖色,挤挤当当匀满了桌面,指尖捏着刮刀混过粘腻的颜料,画布上绘出一株南城春天的桃树,粉红的花蕊缀满苍老棕褐的枝头——只是江初青闲来无事随手打发时间的稿子,但依稀可见粗壮的古树开着属于岁月所能赋予它的温柔。

      那扇平日里紧闭或半掩着的宽厚木门,今日难得完全敞开,像随时可以方便进出。

      苏落指尖捏过帆布包肩带,进门便撞见傍晚还在打发时间作画的江初青。

      青年低头捏着刮刀擦拭掉颜料,紧接着来客便注意到了那幅随手成型的画作。

      “刚画完,算不上作品,只是打发时间。”

      江初青擦拭过粘了颜料的手,苏落微微靠在青年身旁,“很好看。”

      青年伸手捞过那只后腰,额头抵在柔软的小腹上,细软的长发微微散了下去,依然拖着闷闷的嗓音道:“让我靠一小会。”

      那只纤细的臂弯轻轻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胸口,半拥住这道削瘦的身子。

      片刻后苏落低头问道:“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苏落稍稍思索了一下,问道:“我们去雨亭街那家大排档吧。”

      “好。”

      片刻后江初青套上那件风衣,苏落带过一把长筒黑伞,半挨着缓缓走过几条街,一路上时不时会有路人注意到江初青,小姑娘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大排档门口等着排队时,甚至有胆子大的,被周围朋友捣了捣手臂向前要联系方式。

      苏落安静呆在一旁没有开口,江初青慢慢婉拒了对面的好意,女生的表情有些止不住的失落,苏落在一旁听着听着,感觉再这样下去可以把人家说教的抹眼泪了,伸手晃了晃江初青的手臂,女生低过头走回朋友中间,两人排队等到了号,并肩走进散着烟火气的大门。

      苏落其实不得不承认,江初青是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被小女生吸引的那种,若不是因为病痛长久居留在画室里,也许会找到某个很好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成家,有个孩子,然后和她走到生命尽头。

      如果是这样,江初青也就不会被慢性病缠身,自己也不会遇到他,继续着这样上班打工的日子,也许更不会遇到别的什么爱人。

      苏落只是沉默了一会,至少他们在当下都很相爱。

      那只纤细的手默默和另一只手松开了点,江初青在一旁没有看到,心里却也大概知道身旁沉默的原因,只是牵紧了那只手,然后在饭桌上给那只小碗里多夹点菜,喂了几口赤豆元宵,最后扭着苏落跟着回到那间出租屋。

      回去路上苏落感觉寒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过来,出来便思绪有点转不起来,不时没由来咳嗽了几声,凭着本能走回屋子,空气像强行灌进肺里,那瞬大脑几乎是空的,浑身散着不正常的热气,晕到直接靠在旁边的人身上,江初青那常年没什么起伏的瞳孔,此刻微微缩小了一点。

      江初青扶着苏落坐回床上,“躺着吧。”苏落微微点了点头。削瘦的手替她脱下外套和外衣,手背贴住额头,停了几秒后轻声安抚过意识不多的苏落,盖上被子整理好到胸口,在客厅那个开放式木柜里找到了体温计,回到房间轻轻挪开一点那只手臂,把水银温度计夹在腋下,过来片刻拿出被捂的温热的温度计,随后默默找到了一条毛巾,打了一盆冷水,浸在冷水里拧干叠成长条,轻放在额头上,把那只盆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握住了那只手,再过了片刻拿下毛巾,重新泡进冷水里拧干,再叠好敷回额头,重复如此,直到苏落已经睡着,青年仍坐在床边,偶尔试过额头温度,或是反复摩挲过那只手,重复打了几盆水,那双桃花眼已经带着极大的困意,还是默默看着对方的脸庞,直到确认苏落已经在睡梦中退烧,才趴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天灰蒙蒙亮着,苏落从昏沉中退烧醒来,还是很疲惫,迷糊间偏头望向床边,那只削瘦的手还和自己紧紧相握着,大半头长发带着困意耷在那,苏落默默和一晚以来的疲惫争斗了好一会,缓缓起了身,江初青熬了半宿,一时也不会醒,苏落把那只倔强的手分了开来,轻声起了床,虽然头还是晕沉,退烧了几个小时带着睡眠,倒也不严重。

      还好这两天休息,否则按平时很少请假的情况,前两周刚请的病假,现在指定有点说不过去了。

      苏落感觉自己起来后像在虚度光阴,什么也做不了,也怕吵醒房间里还在睡觉的人。

      直到一个小时后,江初青从床边醒了过来,手已经压麻了,眼下那圈青翳因为熬夜深了许多,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空落落的手,以及空空如也的床铺。

      江初青清醒了半分,开口嗓子哑的不行:“苏落?”

      “没事我在客厅。”

      苏落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什么时候醒的?”青年挂着没睡醒的眼圈靠在门框边偏头问道。

      “半个小时前。”苏落默默编造了一个不久的时间,她也不想让江初青觉得自己睡得不够。

      “我去买早饭,有想吃什么吗?”

      苏落不想麻烦他在大冷天还拖着身子跑出去买早饭。

      可惜江初青没打算这样想,“生病完要好好补充。不能不吃。”

      “奶黄包和豆浆。”

      苏落想到了些什么,起身回到房间,拿出自己那条棕色的围巾,随手绕了几圈在江初青脖子上。

      苏落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冷。”

      青年伸手轻轻揉过视线下的头顶,“等我一会。”然后拉开防盗链按下门把手,默默下楼买早饭去了。

      出租屋内也如在画室里那般,大多只是沉默,中午时苏落还是没抗住困意,靠在身旁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午时的阳光正好停在腰前,垂下的眸子只是兀自看着沉睡的轮廓,直至肩头的脑袋睡醒,轻声骗她自己刚睡醒一会,好像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靠着对方,就可以抵过命运,永远如现在一般,温热沉默。

      思绪拉回现在,苏落回过神来望着大门外,无声叹了口气,短信里聊天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总舍不得让对方打电话。

      仍是忙完今天后,苏落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短信里跳出来熟悉的通知,一眼扫过后指尖毫不犹豫打出“好。”,随后跟着暖烘烘的人潮,迎着寒风回到那间出租屋里。

      钥匙转开了铁门,脱下外套把暖气片重新打开,家里虽然不大,但被苏落布置的很温馨。

      床上铺着淡黄色的床单,被子套着牛油果色的被套,躺着一个娃娃抱枕,衣柜里挂满了各式长裙或各样服饰,床头柜上摆着插电的小夜灯,飘窗上铺着薄毯子,上面随手放了几件衣服,客厅沙发上放了两个抱枕靠背,茶几上放了一小株多肉,透明果盘里摆着两个苹果以及抽纸,电视柜上铺了层防滑垫,厨房里放着为数不多的餐盘、小碗、汤碗、筷子勺子、锅铲等,深灰的灶台上摆了两只篓子,油盐调料,餐桌上立着几只骨盘和抽纸,墙上还挂了幅画,书房里被随意塞了很多小玩意及摆件,柜子里放着换季的衣服,屋主也没有考虑过某一天这间房子里会多一个人。

      没过一会就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苏落闻声走到门前,瞄了一眼猫眼,才打开门——江初青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厨房砧板上已经摆着切好的菜,油烟机轰鸣声填满了屋子,门口立着交错的身影,苏落拍了拍对方后背,“好了,饭还没烧呢。”

      “你可以不烧,让我烧。”

      苏落无奈道:“挂在别人身上并不能烧饭。”

      最终江初青死缠烂打着跟进了厨房,就这样江大厨顶替了正主,烧了两菜一汤端到餐桌上,青菜肉圆汤泛着热气升腾,那张平时吃的很少的嘴,被苏落塞得满满当当,江初青感觉又回到了六年前长身体的时候,一天恨不得顶替饕餮,现在吸收不了什么的肠胃也就没太多进食的欲望。

      外面天色已经漆黑,时不时会有野猫叫声传到楼上,更多只是风刮过树作响,还有较晚烧饭的家庭起锅炒菜声。

      江初青突然很没由来的问道:“会编头发吗?”

      苏落愣了愣:“会。以前长头发的时候会自己扎一点。”

      青年偏过头看向小姑娘,也许是意识到自从慢性病后一直留着长发,要么披着,要么随手扎个低马尾,突然很好奇如果好好把它们编起来会是什么样。

      苏落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头绳,今年三伏天剪短发后这些基本用不上了,齐肩的长度也没什么必要再扎。

      江初青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苏落,苏落看过快及腰的长发,未免有点羡慕——从前留长发都没有这个毅力,最多不过到半腰,还要花多大耐心打理才能留成这样。

      手指带过乌黑的发丝,苏落一手带过一缕长发,没多久收尾在底端扎好,稍微整理松了一点,一个鱼骨辫就扎好了。

      江初青额前的碎发耷在旁边,若是忽略去身高,在女生堆里也是极其漂亮的存在。

      “好啦,要拍给你看看吗?”

      江初青仰头靠在那片柔软的小腹上,“好。”

      苏落此刻明白了古代君皇为什么大多都有位爱妃了。

      江爱妃此刻没有心思看那尾鱼骨辫,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等苏落拿着照片给他看一眼时,江初青难得微微笑了起来:“手艺很好。”

      然后苏落就微微怔住了。此刻离得太近了。

      两人沉默了一瞬,江初青就这么任由她看着,最终微微烦躁了一点,反身抚着那只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他从没这么想靠近一个人过。

      苏落一时被捂住嘴很不知所措,也只能任由着身前的人放肆出欲望来填补自己。
      江初青低着头不断抿住那两瓣唇,手指穿插在发丝中又滑到腰间,两人额头相抵着,身上愈跳愈快的心脏和热腾的体温,都紧紧贴着对方,
      被对方一感而知,口腔里几乎被那股茉莉花茶味充斥着,苏落被吻的羞耻,抬手关掉客厅灯,粗热的喘气散到脸上,身前的人停在鼻尖前,苏落没有犹豫手臂绕过后颈,深深回吻了下去,暖气烘暖了整个客厅。

      ……

      也许是过了很久,苏落慢慢挪了过去,那声咳嗽止不住溢了出来,指尖碰过苏落,咬牙间挤出了一个字:“药。”

      苏落赶紧起身抓过一个薄毯子盖在他身上,打开泛着橘的客厅灯带,倒了杯白开水,从地上一摊狼藉里找到了那板药,赶紧递到那只手边,青年接过水杯,摸索到手心里的药,低头就着水吞了下去,苏落在旁边静静望着青年的脸色又慢慢恢复血色,自觉有点愧疚,“我……有点没忍住,所以…对不起。”

      青年没睁眼,只是握紧了点那只纤细的手,声音又哑了点:“苏落,不用对不起。”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所以无论怎样也好,不用觉得愧疚。这一切你想拿走也好,享受也好,只要你想,我都尊重你的意愿。”

      青年终于缓和了一点,直起身,那双眸子仍半垂着,轻轻抹过那双杏仁眼下,“去睡觉吧。”

      苏落低下头,小声道:“那你得跟我睡。”

      江初青觉得好笑,“这么享受啊。”

      苏落不知道这个江初青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后悔刚才的话了,佯装着打了下对方的手心,“不准笑,再笑你就睡沙发。”

      江初青仍旧笑盈盈的看着暖橘色下的爱人,苏落受不了他了,转身就走回房间,半合上了门,半晌,江初青起身给自己穿好衣服,无奈敲了敲门,“我衣服还在你那。”

      苏落愤愤起身,抓起那件针织衣,拉开了那道半合的门,看着眼前的美色又什么毛燥也无处使了。又把衣服塞回他手里,重新半合上了门。

      没过几分钟江初青又被拽回来了。

      苏落又拖着腿咬着嘴晃到门前,拉起那只削瘦的手慢慢晃着,奈何自己讲不出来什么撒娇的话,只蹦出来几个“睡觉。”“不走。”“没事。”

      江初青不是不想留下来,只是他怕□□过后,哪怕吃药了,胸腔里那点微妙的压迫还是会让他时不时咳嗽,今晚也注定睡不好了。他不想留下来吵到她。

      最终江初青没有犟过苏落,偌大的床上两人挨着,小夜灯没来得及关,苏落一会便沉沉睡去,江初青偏头看向她,一晚以来咳了好多次,睡得断断续续,只是声音不大,苏落也没有醒。

      以至到天亮时,苏落在睡梦中,翻身抱过睡得浅的江初青,眼睛泛着困意懒得睁开,手掌盖住那只手腕,感受到那层细薄的皮肤,才勉强安稳睡到七点多。

      难得周末休息,醒后江初青没有打扰到还在熟睡中的人,很轻地起了身,绕过半张床,望着在心底占据了太多份量的爱人,下意识半跪在床边,手撑在边缘,埋下头停在那唇边,眸子微微转动,呼吸无意识浅了下去,半头长发落在肩头,淡粉的唇贴合住那条唇缝,随后拖着喜欢萦绕于内里的感觉,轻声关了门,迎着还透冷的风,穿过无声的街头,回到画室。

      门口的绿萝伸出一小截新枝芽,上面载着一枚很小的草株,随着时间推移,这枝芽越长越大生了根时,可以把它们移栽到另一个盆里,就会长大到如旧株那样,四季里都会常青,一只枝芽里会有好几株小绿萝,繁育生长也很快,可以较长一段时间里不浇水,也很好打理,所以几乎不用管它,冬日放在外面也能存活。

      江初青没特别注意过它,也依然养的很好,在门外安安静静过了几轮四季。

      苏落醒来后伸手摸索向身旁,手却落了空,朦胧间起身揉了揉眼睛,拖着鞋子走向客厅,桌上放了张字条,纸上潦草清秀的字体短短写了三行,苏落看过后便随手夹在本子里,南城迎来了一年里第二个节气。

      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南城还散着寒气,一切还没有开始复苏,埋在寒气里始终冒不出新芽。

      上班依然忙的不可开交,有时候磨碎了人的一些精力,一晃眼,已然是三月初。

      画室里弥散着花茶香,江初青捧着几盒新药放到床头柜,外面似乎亮了点,画稿里散着几张很简单的速写——都是苏落的身影,有坐在竹椅旁,有低头犹豫,还有一些江初青能想象到的样子。

      随后躺在竹椅上慵懒休憩了一会。

      过了一会苏落从门口探出头,撞进眼里的只有屋主安静躺在竹椅上,似是睡着了。

      苏落只能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来,然后轻声合上了门,一方面来这半个月忙的两头倒,一方面……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晚过后的江初青。

      明明自己不是什么状况都还算从容吗,这会却纠结了很久,静静坐在旁边望着江初青放空,脑子里一团糟,烦躁地揉了揉自己,还是准备偷偷跑掉。

      苏落轻声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转过了身,走回竹椅边,沉默了半晌,轻轻扣住那双手,然后江初青就睁开了眼缓缓偏过头——其实他没睡着,只是想看看她作何反应。

      苏落想撤回自己胆大的举动,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身份,谁也没说过喜欢谁,也不似情侣间如胶似漆,更多只是像朋友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那晚更多像短暂突破了界限,激情散去后又回到了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苏落此刻也说不出自己想表达什么,嘴刚张开又闭上了,江初青无奈起身,小姑娘好像学不会明目张胆的主动,又重新扣上那双手,重新变成刚才苏落主动牵起的样子,“想不到说什么就不说。”另一只手轻捧过细腻的脸庞,苏落低过头,伸手轻轻抱住了对方,半张脸埋进怀里,那双泛白的手回拥住,熟悉的茉莉花香味混着松节油窜进鼻腔,拥抱间只剩静默,半晌苏落才起了身,江初青没由来开口道:“苏落。”

      “嗯?”

      “过来。”

      苏落只能把自己往近了挪一挪。

      “再近点。”

      苏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凑近了点。

      “吻我。”

      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甚至能看见那排长睫毛耷在眼上,看起来慵懒又勾人。

      苏落压着愈跳愈快的心脏,轻吻了上去,过了十几秒,慢慢挪开,江初青重新睁开眼,伸手扶住那只后脑勺,深吻了回去,吻完没由来轻笑了一声,揉了揉毛茸茸的头顶,苏落瞬间有点炸毛:“不准笑!又骗我!”

      “那我总不能哭。”

      ……行呗。

      后面连着几天,苏落隔天便来次画室,江初青也不似从前那样沉默,倦懒的眸子里零碎沉着温柔,然后犹豫着问道:“明天也能来吗?”

      苏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能来。”

      对方心里的石头像是落了地:“好。”

      于是第二天苏落也来了画室,江初青在院子里摩挲着那只粗陶瓷杯,闻声抬头,看见苏落如约而至,眸子亮了半分。

      南城的寒意已经熬到末尾,惊蛰的雷声惊醒蛰伏万物之后,距离春分还有十一天。

      苏落想顺手整理一下画架上有些杂乱的画稿,中间夹着一本速写本,看着有些陈旧了,翻开大多是山野里的景象,厚厚的一本几乎被画满,标注日期从六年前开始,一直到五年前结束,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笑嘻嘻的对着镜头,中间赫然是六年前的江初青,彼时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十七岁的男生已经长开,有了男人的影子,那双桃花眼比现在澄澈干净的多,眼下也没有青翳,精瘦结实,留着半长的狼尾,背景里山野郁郁葱葱,男孩子们也不怕累,天天钻进山野里去写生。

      照片背面标了行手写小字——江初青,十七岁摄于山野。

      日期正好是六年前的今天。

      苏落愣住了。今天是江初青生日。

      所以他昨天才问明天能不能来的。

      苏落攥着那张照片,转身走向那道清瘦的身影,有点不可置信道:“今天你过生日?”

      江初青不可置否,“是。”

      “但我什么都没准备,礼物也没有……”

      “没关系,你能来就够了。”

      但苏落可不想一切从简到归零,起码是生日,总要块蛋糕,总要许个愿,总要有人在意的。

      苏落抓起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江初青停在原地,漂亮的眼睛垂了下去。

      过了半个小时多,那扇门又被推开,蛋糕盒里装着块小但精致的蛋糕,上面简单缀着装饰,还有一袋面条、青菜、鸡蛋。

      苏落径直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就端出来两碗面,拆开蛋糕盒,把蛋糕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中间,把两只蜡烛插在蛋糕上,掏出支打火机,点燃蜡烛,微弱的火焰在暮色里摇晃着,江初青坐在对面抿了抿唇,面前的碗里飘着绿油的青菜和一枚打鸡蛋,面条泛着油亮,蛋糕静静端坐在中央,然后叹了口气。

      苏落默默道:“不能叹气,今天过生日。”

      “嗯。没想到一晃24了。”

      “那也得过生日。”

      “不嫌我老啊。”

      “不老。老了也要过大寿。”

      “蛋糕,让你破费了。”

      “你要是能好好过生日我天天给你买蛋糕吃。”

      “会吃腻的。”

      “那天天给你烧好吃的。”

      “我吃不了多少。”

      “那就每样给你吃两口。”

      “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你好看。”

      “说实话。”

      “我就是……喜欢你呗。”

      “可我病怏怏的,年纪也不小了。”

      “你不老。没有病怏怏的。”

      “不怕我哪天病重了吗。”

      “那就守着你。”

      “我没法一直陪着你。”

      苏落抬了头:“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江初青沉了默。

      “不会。”

      “那你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大声点嘛。”

      江初青抬起眸子,认真看着苏落的眼睛,嗓音里难得清透,“苏落,我喜欢你。”

      “听见啦。快许愿。蜡烛快烧过半了。”

      江初青重新垂下眼,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又睁开了眼,吹灭了蜡烛。

      苏落轻轻抽出蜡烛摆在一旁,催着寿星吃面条,见对方慢慢吃完一碗面,苏落这才满意,切了一小块蛋糕分给对方,蛋糕不大,两个人能吃完。

      江初青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塞进嘴里,不甜不腻,尝起来就是价格比较可观的那种,也就稍微多吃了点。

      稍微收拾了一下,苏落扭着江初青出门走走,两个人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南城的晚夜还冷,江初青忽然偏过头问她:“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苏落愣了愣:“没有。”

      “那我送你一个。”他说,“我还没想好,但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

      苏落刚想说自己生日还有十几天呢,但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江初青不知道还能陪自己走多久,只能点了点头:“好。”

      苏落默默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年纪还小,从不懂“爱”这个字的份量,只知道喜欢对方,便一心一意陪着他,其余她什么都不明白。

      没有那么大的担当,也担不起天大的责任,若要论长久的以后,便也觉得不可能有人陪自己这么久,若论喜欢的人因为意外离开,她更不知道怎么办。

      牵着江初青的手,小声问道:“我是不是……还是太小了。”

      青年偏过头道:“不会。”

      苏落只是牵紧那双手,随意走过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店铺坐落于街头,移动的小摊亮着招牌,在人群中贩着美食,阵风划过那头长发,吹过相扣的指尖,然后泛起一丝苦涩,落回那杯茉莉花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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