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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闭门安身,厌避尘喧 归京整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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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整一月,惠安公主府深闭重门,内外隔绝。
府内清宁无扰,药香浅浅,晨昏安稳。
在外人看来,是长公主久历蛮荒、初归帝京,静养调息、避世安居。
唯有府中近侍知晓,这一月来,府邸门庭从未开过一次。
朝野勋贵、世家命妇、宗室亲眷,日日递帖登门。
或恭贺归朝、或攀附圣宠、或探问安好、或结好朝堂。
每日门房收来的拜帖,堆叠厚厚一叠,纸色精美,落款皆是京中名流权贵。
人人都想拜见这位浴血归来、圣眷极浓的惠安长公主。
无人知晓,这座华美府邸之内,主人厌人、避喧、畏生、见外客便心慌神乱。
午后风静,内殿无尘。
玉柯将今日门房呈来的一叠拜帖,轻置案上。
厚厚一沓,琳琅满目,尽是京中高门的趋奉示好。
他立在榻侧,语声平和,不逼不劝,只如实告知:“公主,近日京中世家、宗室勋贵,递帖求见者甚多,皆是登门拜贺、求谒请安。”
姬丞仪斜倚软榻,手里捏着一卷闲书,眉眼虽比往日明媚鲜活,心底深处的怯与生疏,从未真正褪去。
她抬眸扫过那叠厚厚的名帖,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落款之上,心头莫名一紧。
一丝极淡的慌乱,悄然翻涌上来。
不是骄矜倨傲、不是目中无人。
是久居孤寒、常年避人、身心受创之后,本能畏惧生人、惧怕喧嚣、抵触世俗往来。
这一月闭门不出,她早已习惯府中仅有玉柯、仅有心腹熟人的安稳。
一想到要见外人、要面对满堂陌生眉眼、要应付寒暄应酬、要被人打量审视、议论窥探……
心口便隐隐发悸,神思瞬间浮躁紊乱。
她垂眸,指尖微微收紧书页,声音轻软却笃定,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怯意:
“尽数烧了吧。”
玉柯眸光微顿,轻声问:“公主一概不见?”
“不见。”
姬丞仪轻轻摇头,眼底情绪淡淡沉沉,时稳时乱,是典型沉疴未愈、心神不定的模样。
她自己说不清缘由,只能如实道出心底最直白的感受:
“我现下见不得外人。”
“一见到陌生面孔、人多嘈杂,便心慌、胸闷、神思不宁。”
“心绪时好时坏,撑不住那些迎来送往、客套寒暄。”
她语气懵懂又茫然。
她不知这是创伤应激、是心魔残留、是骨髓深处的惧怖未消。
只当是自己初归京华,尚不习惯这般繁华尘喧。
玉柯静静看着她清淡脆弱的眉眼,心底酸涩沉沉。
他太懂。
她不是不习惯京城。
她是怕极了世人目光、怕极了生人近身、怕极了被人审视窥探、被人拿捏打量。
西戎数年,她日日活在被监视、被掌控、被随意折辱的境遇里。
那些陌生的、贪婪的、轻视的、污秽的眼神,早已成了她本能的阴影。
如今归京,人人敬她、畏她、捧她。
可她心底的防备与惊惧,早已根深蒂固。
外人趋之若鹜的拜见、攀附、交好,于她皆是负担、皆是惊扰、皆是心慌之源。
玉柯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面上依旧温柔平和,轻声温言宽慰,替她找尽温柔说辞,替她护住所有脆弱与体面:
“是属下疏忽了。”
“公主久居边荒苦寒之地,常年清净孤寂,骤然归京面对繁华人世、朝野尘喧,难免心神疲累、难以适配。”
“不急。不必勉强见人,不必勉强合群。”
他字字纵容,句句兜底。
“公主不愿见,便终身闭府又如何。”
语罢,他俯身拿起案上整叠拜帖,转身步至殿外廊下。
火光微起,一张张精致名帖,尽数投入炭火之中。
纸页蜷曲成灰,点点星火落尽,如同所有纷扰俗事,尽数被他替她隔绝在外。
漫天朝野趋奉、满京人情世故、万千权贵攀附,他一把火尽数焚尽。
不让世人扰她,不让喧嚣乱她,不让人情累她。
重回殿内,他依旧守在她身侧,温声细语,慢慢安她浮动的心神:
“往后所有拜帖、所有求见、所有外务应酬。”
“无需公主过问,无需公主费心。”
“愿见的,属下筛选。不愿见的,一律回绝。”
“公主只管安居府中,静养心神,随心度日便可。”
姬丞仪闻言,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渐渐安稳散去。
只要有他替她挡尽外间风雨、替她筛尽世俗纷扰,她便心安。
她重新垂眸看书,眉眼渐渐舒展,看似恢复平和。
可玉柯立在一旁,眼底依旧沉凉心疼。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今日心绪尚可,尚能平静言说、从容拒人。
可她依旧情绪时好时坏、极易浮动、遇生人即悸、遇喧嚣即乱。
这就是病根未除的佐证。
表层日渐痊愈,内里心魔蛰伏。
看似向阳安稳,实则脆弱不堪。
他不动声色,依旧温柔如常。
对外,替她焚尽拜帖、隔绝世人、封锁尘喧。
对内,日日汤药稳神、夜夜贴身相守、时时温柔宽慰。
世人皆道长公主清高傲世、寡言避俗。
唯有他一人知晓——
她只是受过太重的伤,见过太脏的人,熬过太苦的岁月,
余生只求一室清宁,一人大伴,再无惊扰,再无陌生。
而他,愿做她一辈子的屏障。
焚尽俗扰,隔绝尘嚣,护她岁岁安居,心绪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