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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沉疴渐愈,心生向阳 一月晨昏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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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晨昏往复,药香朝夕萦绕内庭。
日日温药固本,夜夜贴身守护,加之府中肃清无扰、无人惊扰,姬丞仪的心神,以肉眼可见地安稳回暖。
归京一月动辄失神放空、怔忡恍惚、莫名心慌的症状,已然消散大半。
眼底覆着的茫然疲色褪去,眉眼渐渐舒展灵动,不复往日沉郁孤冷。
肌肤养出淡淡温润血色,坐立举止从容平和,再无那刻入肌理的紧绷。
整个人像是从阴翳里,慢慢透出了几分鲜活生气。
晨起不再惶然寻影,静坐可安、夜卧能眠,偶尔抬眸含笑,温顺软和,全然是慢慢痊愈的模样。
这日午后春光和煦,庭前花木舒芽,暖风穿窗,一室温柔静谧。
姬丞仪临窗静坐,看着庭下拂动的枝桠,静静怔了片刻,转头看向身侧寸步不离的玉柯,眼底清亮纯粹,带着几分久违的鲜活期许。
“玉柯子。”
她轻声唤他,语气认真又恳切,全然不是往日黏人的懵懂姿态。
玉柯垂眸应声:“属下在。”
他静静望着她日渐明媚的眉眼,心底温软,亦藏着一丝时刻紧绷的谨慎。医者所言心魔沉疴、骨髓惧怖,从不是一月汤药便可根除。她只是表层安稳,内里旧伤依旧蛰伏,只是她自己全然不知、不觉不痛。
姬丞仪指尖轻拢衣襟,缓缓开口,字字坦诚:
“我十岁远赴异乡为质,自此远离京华书塾,荒废学业数年。”
“这些年颠沛流离,苟活求生,文墨学识尽数搁置,较之京中贵女,终究差之甚远。”
如今身子渐稳、心神安宁,心底沉寂多年的念想,终于破土而出。
“我想求学。”
她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坚定:“你替我寻一位品行端稳的师傅,教我读书习字、通识明理。”
话音落,未等玉柯应答,她又紧接着开口,眼底漾着细碎光亮,藏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
“我还要练功。”
“昔年在西戎荒漠,你曾教我拉弓射箭。如今我身子好了,便想重新拾起。”
“我想练弓、练身手,不求百战杀敌,只求往后,我可自保、可立世、可不必再任人揉捏。”
她絮絮轻语,说起心底积攒的念想,眉眼愈发鲜活:
“我想做的事很多。读书、习武、明理、立势。”
“如今养了这一月,周身轻快,便想把荒废数年的时光,一一补回来。”
少女眼底向阳而生,满心皆是来日可期的热忱。
她懵懂以为,自己便是彻底痊愈、无病无灾,只是归京体弱劳心,如今调养得当,便可从头开始、步步新生。
她不知,她所谓的身子好转,只是表层气血归位。
那数年折辱留下的心理桎梏、骨髓惊惧、情志暗伤,依旧深深蛰伏心底,只是被安稳岁月、被他寸步不离的守护,暂时抚平藏匿,从未真正根除。
风平浪静只是假象,心魔沉疴仍在骨血。
玉柯静静听着她字字恳切的期许,看着她眉眼明媚、心生向阳的模样,心口又暖又疼,酸涩翻涌。
暖的是,她终于走出沉郁,重拾少年意气,敢盼来日、敢谋新生。
疼的是,她全然不知自己病根入骨,不知自己依旧是带病之身,只当是全然康健,满心欢喜想要弥补过往。
他最清楚。
这一月安稳,是他昼夜相守、汤药温养、隔绝所有风波、护得一方净土换来的假性安稳。
只要半点风波再起、半点旧影重现,她潜藏的梦魇惊惧,依旧会瞬间崩裂重来。
可他舍不得泼她半分冷水,舍不得打碎她难得的鲜活期许。
他垂眸,眼底敛去所有隐忍的疼惜,只余下温柔纵容,轻声缓缓宽慰:
“公主有心向学、立志自强,是好事。”
他语气温和,徐徐劝导,字字皆是为她稳妥考量:
“只是归京不过一月,沉疴初稳,气血方归,心神尚弱,经不起骤然劳累。”
“读书习字费神,拉弓习武费力,如今尚且为时过早。”
他耐心安抚,细细应允她所有念想,给足她期许,让她安心休养:
“且再静养些时日,待气血彻底稳固、心神全然安宁,无半分虚浮悸动。”
“属下便为公主择当世大儒,日日授学,补齐文墨功底。”
“待到身骨硬朗,属下亲自陪公主复练弓马,重拾功底,日日相伴,悉心教习。”
他尽数应下她所有心愿,缓缓托住她新生的期许。
姬丞仪听得满心安稳,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有他应允,她便全然放心。
她依旧懵懂,不知自己身心暗疾未除,不知眼前安稳皆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庇护。
只当是自己大病初愈、终于康健,从此可以向阳生长、不负余生。
待她眉眼舒展、安然转身,移步窗前闲看花木。
玉柯立在原地,温柔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只剩深重的心疼与笃定。
他望着她明媚的背影,心底无声暗忖:
他何其庆幸,她能这般天真向阳。
何其酸涩,她本该自幼诗书相伴、恣意成长,却落得半生颠沛、满身暗伤。
往后时日,他依旧徐徐养她、慢慢护她。
一边纵容她读书习武、逐光新生,替她铺好前路坦途;
一边暗自稳她病根、调她沉疴、护她心神,替她挡尽所有风波旧魇。
他不拆穿她的病症,不打碎她的安稳。
只愿用自己余生所有隐忍与守护,换她岁岁明媚,永远这般心生向阳,不知旧伤刺骨,不惹梦魇缠身。
哪怕所有暗处的沉重、所有未除的病根、所有潜藏的风雨,依旧由他一人独自承压、尽数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