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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九重归身,冷眼苍生 金銮殿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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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外,丹墀长风掠袖。
方才殿中那一番温顺垂泪、弱不胜衣的病态,随殿门闭合的一瞬,彻彻底底从姬丞仪身上剥离。
宛若假面褪尽,珠玉重光。
适才在帝王跟前,她是六年羁旅、身罹沉疴、心性凄苦、与世无争的惠安公主,隐忍、谦卑、恭顺,半点锋芒不敢外露。
可踏出皇权视线,立于万千臣庶之间,她便是大宋国当之无愧的长公主,是历尽炼狱归来、得圣恩无两、功定边关、名动朝野的忠烈贵主。
六年为质,她伏低做小、牛马屈膝、忍常人所不能忍。
今日归朝,荣宠加身、位尊亲王、手握大功、朝野亏欠。
自此,天下无人可轻她,无人可欺她,无人可拿捏她半分。
玉柯扶着她的小臂,指尖轻触衣袖,清晰察觉她周身气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方才殿前虚浮摇曳的身形尽数挺拔,脊背如松,肩线端凝。
那一身素衣不掩风骨,眉目褪去温顺孱弱,覆上一层经年沉淀的清冷威仪。
不凌厉,不张狂,却自带九天在上、苍生在下的疏离矜贵——
不是目中无人,是历经沧海浮沉,早已将这世间趋炎附势、跪拜俯仰,尽数看作风尘蝼蚁,再难入她心底。
长街十里,仪仗肃然。
禁军列阵如墙,甲光映日,文武百官依品阶立於两侧,垂首屏息,无一人敢抬眼直视公主威仪。
沿街百姓万民跪伏满地,黑压压一片铺满青石板长街,山呼恭迎之音连绵不绝,震彻京华云霄。
“恭迎惠安长公主归府——!”
声声叠浪,层层叩拜。
六年之前,她年少单薄,被朝野舍弃,悄然而去,黄沙送客,无人惜、无人送、无人念。
彼时长路荒芜,身世飘零,是举国皆弃的弃子。
六年之后,她满身风霜归来,帝心愧疚、朝野亏欠、万民敬仰,举国仪仗相迎,万万人匍匐叩首。
姬丞仪缓步行于长街,眸光淡淡扫过身下连片跪拜的人海。
眼底无骄矜,无得意,无半分世俗狂喜。
只有一种沉敛到极致的扬眉吐气。
昔日压她骨血、辱她尊严、践她身份的世道规矩、尊卑落差,今日尽数为她俯首。
从前她无权无势,命如草芥,任人磋磨。
如今她权柄傍身、圣恩浩荡、功在社稷,足以平视朝野,无惧任何人、任何势。
这六年泥泞炼狱,终究磨不死她与生俱来的金枝傲骨。
身侧,玉柯缓步相随,目光静静凝望着她。
十年相伴,六年共苦,他从年少陪她走到荒芜,从泥泞陪她走回京华。
此刻望着她一身清贵威仪、冷眼俯瞰苍生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欣喜与酸涩。
他终于再次看见。
看见当年那个生来明媚、眼底有光、傲骨天成的小小公主。
那六年被风沙掩埋、被苦难压抑、被屈辱封存的模样,此刻尽数归来。
她不必再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伪装卑微。
她不必再看人脸色、任人摆布、苟求寸安。
从今往后,她站在万人之上,受万民跪拜,得至尊荣宠,凭心而行,无所畏惧。
玉柯眼底漾开极浅极真的暖意。
这一路所有苦、所有熬、所有隐忍相伴,皆值得。
鸾驾停驻身前,玉柯抬手护帘,躬身扶她登车。
他低声轻唤:“公主。”
姬丞仪回眸看他一眼,眸底清冷威仪稍敛,藏进一丝唯有他可见的松弛。
一路车驾隆隆,穿京华闹市,越朱门长街。
沿路官吏避让,百姓伏地,满城肃穆,尽是天家贵主的赫赫威仪。
车辇之中,姬丞仪凭窗而坐,静看窗外匍匐众生。
她轻轻抬手,抚过袖端锦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六年隐忍筹谋,步步为营,以身入局,以苦博恩。
今日终得立身京华,荣归本位。
从此,
人前无孱弱,无卑微,无怯懦。
她是惠安长公主,圣宠在身,功在边关,心有丘壑,无惧山河朝野。
所有亏欠她的,所有轻辱她的,所有践踏她的。
她终将,一一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