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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金阶示弱,柔态固恩 金銮殿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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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门大开,丹陛高耸,殿内庄严肃穆,帝王威压沉沉覆落。
姬丞仪立在殿外廊下,稍稍敛神,一瞬之间,将所有城府锋芒尽数封存心底。
她抬步欲上玉阶,身形微微一晃,肩头虚软下坠,一副气力不支、久病难撑的孱弱姿态。
身侧待命的玉柯眼疾手快,即刻跨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肘弯。
掌心稳稳托住她虚晃的身形,他垂眸低视,眸光暗藏担忧,指尖力道极轻,是六年默契养成的贴身护持。
姬丞仪亦侧眸浅浅看他一眼。
短短一瞬对视,无人察觉。
眸光交汇之间,无言语、无破绽,却早已心意互通。
他知她是演,她知他会护。
殿内君臣皆肉眼凡胎,只看得见她六年风霜孤苦,唯他们二人知晓——
这柔弱皮囊之下,藏着倾覆敌国、搅动战局、筹算数年的雷霆心机。
一眼错开,分寸归位。
玉柯垂首恭立,恢复属臣本分,再无半分私态。
姬丞仪敛尽眸底所有清明,提着一身孱弱,缓步踏入金銮大殿。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目光尽数落于她一身。
正中龙椅之上,宋国帝王端坐高位,目光沉沉落在阔别六载的皇女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愧色。
六年弃子,受尽敌国磋磨,今日完好归朝,忠烈名满天下。
朝野亏欠、皇家亏欠、皆是实打实的愧疚。
无人猜忌她、无人忌惮她。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个苦尽归来、身带沉疴、心性怯懦、与世无争的可怜公主。
姬丞仪行至殿中,端端正正屈膝跪拜,音色温顺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哑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
一语落罢,她微微垂首,长睫轻颤,两行清泪无声滚落,沾湿殿前青砖。
不嚎不哭、不闹不怨。
唯有眼底积压六年的委屈、孤苦、飘零,尽数化作隐忍泪水,安静垂落。
身形单薄颤抖,跪拜姿态虚弱无力,仿佛风一吹便会倾覆。
常年苦寒、饥寒劳碌、身心重创的病态孱弱,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宋帝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孱弱伶仃的身形,心口愧疚翻涌滔天。
当年是他为稳朝政、换边境安稳,狠心将年幼的她送出和亲为质。
六年不闻不问,任她飘零敌国,受尽非人苦楚。
如今见她含泪垂首、卑微恭顺、一身伤病归来,帝王心底只剩无尽疼惜与亏欠。
宋帝连忙抬手,温声体恤:“吾儿免礼,起身说话。”
姬丞仪依言缓缓抬身,动作缓慢吃力,眉眼始终含着倦色病容,温顺得毫无半分棱角。
宋帝看着她憔悴模样,即刻吩咐:“传太医院众御医,即刻为公主诊脉调理,细细诊治旧伤沉疴。”
话音落下,姬丞仪轻轻垂首推辞,语气恭顺谦卑,处处体谅、不争不抢:
“父皇无需劳师动众。”
“儿臣六年在外,风霜劳损积身,皆是陈年旧疾,早已根深蒂固。寻常汤药无用,也不必麻烦御医日日奔波、耗费人力。”
她心底清明。
御医一诊,必诊出堕胎旧伤、身心重创、经年郁结。
一旦底细查透,所有柔弱纯良的假象便会碎裂,帝王愧疚会消,猜忌便会滋生。
唯有藏病、避诊、示弱,方能长久安稳。
她温温顺顺补道:“儿臣只求一处清净府邸,静心静养,便可慢慢恢复。余生只求安稳度日,无争无求,不敢再劳父皇挂心。”
字字与世无争,句句温顺本分。
宋帝闻言,愈发心疼愧疚。
只当她是受尽苦难、心性磨平、不敢奢求半分荣宠,愈发想要加倍补偿。
龙颜微缓,帝王恩宠浩荡倾泻:
“朕亏欠你太多。自今日起,赐你黄金千两、良田千亩、锦缎百匹,宫中供奉珍宝,任你取用。”
“朕为你择城外绝佳福地,立公主府,独立院落,清静安逸,专供你静养。”
随后他眸光郑重,朗声定音:
“赐封号——惠安长公主。取安身、安心、安余生之意,享长公主至尊礼制,位同亲王。”
惠安二字,贴合她温顺静养、与世无争的姿态,是帝王最极致的体恤与补偿。
姬丞仪心头微定,即刻再度屈膝叩谢。
“儿臣,谢父皇隆恩。”
这一叩,她身子刻意虚软下沉,力道不支,摇摇欲坠。
玉柯见状,不顾殿上礼制,快步上前,当着满朝文武,稳稳俯身将她搀扶而起,掌心稳稳托住她虚浮的身形,神色恭谨又急切。
无人敢责他逾矩。
所有人只当是公主体弱不堪,属下忠心护主。
待她坐稳身形,宋帝敛了温色,问及正事。
此番八百里加急密信与军机图纸,牵动边关战局,是朝中头等大事。
帝王沉声询问:“你传回的西戎布防详图、粮草囤驻要害,尽数属实无误?”
姬丞仪垂眸正色,应答恭敬笃定:“回父皇,句句属实,图无错漏。儿臣身在敌营六载,暗中观查熟记,绝无半分虚误,可放心排兵布阵、伺机出兵。”
有此精准机要,宋国可趁西戎新败空虚、军心溃散之机,一举重创,永绝边患。
宋帝微微颔首,心头大定。
随即又虑及她人身安危,温声解释:“朕本欲待你入京安稳再开战事,恐途中烽烟再起,祸及于你。如今你平安归阙,朕便可彻底放心,即刻整军发兵,直压西戎边境。”
话说至此,姬丞仪趁着帝王心软愧疚,适时躬身,轻声恳请。
姿态卑微恳切,恰到好处:
“父皇,儿臣尚有一小小恳请,望父皇恩准。”
“儿臣羁留西戎六载,孤苦无依、屡遭磨难,全程唯有侍从玉柯一人,岁岁相伴、朝夕照拂。”
“六年苦寒、脏累劳作、风霜险境,皆是他护着儿臣、替儿臣支撑。”
她抬眸,眼底含泪,恳切求恳:
“如今儿臣归京,得父皇恩宠安稳。恳请父皇,准玉柯为儿臣专属贴身内侍,常驻公主府,随侍儿臣左右。儿臣久病体虚,唯他习性熟稔、最为放心。”
宋帝本就满心亏欠,此刻见她难得有所求,又是这般忠心护主的旧人,毫不犹豫,当即准奏:
“准。”
“玉柯忠心可嘉,特许专职侍奉惠安长公主,随居公主府,听凭公主差遣。”
得帝王金口玉言,便是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的贴身依仗。
姬丞仪心底落定大石,温顺谢恩:“谢父皇。”
宋帝怜她体弱倦怠,不愿她久立劳神,温声摆手:“你身子不适,不必久跪久立,速速回府静养,诸事日后再议。”
“儿臣遵旨。”
姬丞仪依礼躬身告退,依旧维持着孱弱疲惫之态,任由玉柯稳稳搀扶,一步步缓缓退出金銮大殿。
直至踏出殿门、远离朝堂耳目、彻底走出文武视线之外——
那一身摇摇欲坠的孱弱病态,瞬间尽数褪去。
肩头挺直,身形稳立。
眼底的委屈、温顺、脆弱,尽数敛尽,恢复成沉静冷然、胸藏棋局、睥睨沉浮的通透锋芒。
方才殿前的柔弱垂泪、久病难支、与世无争,皆是演尽的人心戏码。
玉柯扶着她的手臂,清晰感知她一瞬气场蜕变,低眸轻声:“公主。”
姬丞仪微微侧首,眼底淡淡含光,语气冷静笃定,再无半分刚才的卑微柔弱:
“朝堂第一步,稳了。”
示弱藏锋,博取圣恩,固住根基,护住亲信。
六年隐忍归来,她不争一时锋芒,只争来日万全。
从今往后,她是温顺无害、备受圣宠的惠安长公主。
暗处,她将步步为营,清算旧债,执掌沉浮,倾覆所有亏欠她的人与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