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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纸诏命,稚泪牵衣 午后的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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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温软无力,东宫静得近乎死寂。
姬丞仪自午后听过流言,心底便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往日里爱闹爱撒娇的性子尽数敛了,只静静倚在窗边,望着满园落桃发怔。
玉柯依旧立在她身侧。
他不敢离开半步,眼底藏着层层叠叠的沉郁。昨夜还灯下相守、晨起还娇憨挑食的安稳日子,他拼尽全力想多护住几日,终究是护不住了。
朝堂的权衡、家国的取舍,从来容不得半点私情温柔。
未及黄昏,急促的宫靴踏地之声,骤然破开东宫静谧。
一路由远及近,铿锵肃穆,带着皇家不可抗拒的威压,直直撞入桃苑。
传旨太监持明黄圣旨,面色端肃,身后跟着一队禁军,立在殿中,声线朗朗,震得满殿花木皆寂:
“圣旨到——!”
玉柯周身血液一瞬冰凉。
他脊背猛地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拢,指节泛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殿外宫人尽数跪伏在地,瑟瑟俯首。
姬丞仪怔怔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住,一双乌亮的眸子瞬间失了所有光彩。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心底的惶恐骤然放大,手脚瞬间冰凉。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冰冷落音:
“奉天承运,宋帝诏曰:
西戎兵戈连年,边境疲敝,为息战火、安社稷、固两国邦交。
特封嫡长公主姬丞仪,为西戎质公主,择日启程,远赴戎庭,常驻西戎,无诏不得归朝。
钦此。”
寥寥数语。
轻飘飘一纸黄纸,碾碎她十年深宫安稳,碾碎她所有天真烂漫。
无诏,不得归朝。
意味着,她要永远离开这座生她养她的宫城,永远离开她熟悉的一切,永远离开日日守着她、陪着她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死寂之中,最先崩不住的,是十岁的小姑娘。
前几日她听流言,还只是懵懂惶恐。可此刻圣旨落地,铁板钉钉,所有希冀尽数破碎。
孩童所有的胆怯、委屈、恐惧,轰然决堤。
“我不要——!”
姬丞仪骤然嘶声开口,声音尖利又破碎,带着全然失控的哭腔。
她再也顾不上半点公主仪态,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脸颊,砸在锦缎裙摆上,点点湿痕。
“我不要当质子!我讨厌质子!”
她摇着头,小小身子剧烈发颤,哭得狼狈又绝望。
“我不要去西戎!我不要离开皇宫!我不要——!”
满殿宫人跪伏无人敢言,传旨太监面露恻然,却不敢多置一词。
皇家命数,从来身不由己。
姬丞仪哭得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立不住。恐惧席卷四肢百骸,她此刻什么威仪、什么骄傲,尽数抛空。
偌大天地,她唯一能抓得住的依仗,只有身侧的玉柯。
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扑上前。
小小的双臂狠狠环住玉柯的腰,小脸死死埋在他玄色劲装衣襟里,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衣料,一声声哽咽,碎得人心头发疼。
“玉柯子……”
“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没有你……”
她从未这般失态崩溃。
往日里她骄纵、她任性、她使唤他、闹他,是因为她笃定他永远在。
可现在,她要被生生扔去万里荒漠,她最怕的、最依赖的人,要留在这里。
一想到往后长夜无人守、晨起无人唤、闹了无人纵容、怕了无人可依,她便怕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抱着他,抱得极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去好不好……玉柯子,我不想当质子……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玉柯身躯僵硬,一动不动。
怀里是哭得颤抖、全然崩溃的小小少女。
温热的泪透过衣料,烫在他心口,密密麻麻,痛彻骨髓。
他眼睁睁看着他护了四年、宠了四年、守了四年的小姑娘,被一纸帝王诏令,推入绝境。
世人皆顾家国安稳,无人顾她只是个十岁孩童。无人问她怕不怕、愿不愿、舍不舍。
满殿之人,唯有他,疼她的疼,懂她的怕。
传旨太监轻声催促:“公主,接旨吧。”
接旨,便是认命。
认命,便是别离。
姬丞仪抱得更紧,脑袋拼命摇头,埋在他怀里哭得嘶哑:“我不接……我不要……”
玉柯垂眸。
看着怀里哭到狼狈、彻底卸下所有铠甲的小姑娘,眼底隐忍多年的情绪轰然翻涌,酸涩、疼惜、偏执、决绝,尽数沉在漆黑眼底。
周遭所有人都在逼她认命。
唯独他,永远不会。
他缓缓抬手,大掌轻轻覆在她颤抖的后背,动作极轻、极稳,一点点安抚她崩溃的颤栗。
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撼动人心的笃定,字字铿锵,压过她的哭声:
“公主不哭。”
“属下陪你。”
“无论天涯荒漠,万里羁旅。”
“你去哪里,属下便去哪里。”
“此生绝不留你一人。”
风声穿殿,落桃飘零。
圣旨冰冷压顶,前路黄沙万丈。
可这一刻,他一句相守,成了她天塌地陷里,唯一的救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