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姬羁月，玉柯守年》樂优樂优刘

2、晓窗侍起，软食娇嗔 天光大亮，

　　天光大亮，晨露凝在东宫窗棂雕花之上。

　　一夜烛火燃尽，殿内余温未散，晨光透过纱窗斜切进来，落得满室清辉。昨夜守在床榻外侧的玉柯，彻夜未眠。

　　他静坐整整一宿，脊背始终挺直，目光寸寸不离床榻熟睡的人影。待天光破晓，宫禁晨钟遥遥响起，他才轻轻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榻上酣眠的少女。

　　帐幔低垂，遮着一方柔软天地。

　　十岁的姬丞仪蜷缩在锦衾之中，睡得眉眼松弛，往日骄矜凌厉的稚气尽数褪去，只剩软糯乖巧。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呼吸匀净绵长，小脸睡得泛红，像一颗熟透的桃瓣。

　　玉柯缓步走近，立在床前静静看了片刻。

　　四年朝夕相伴，岁岁晨昏皆是如此。
　　他见惯了她顽劣闹人、恃宠任性的模样，最偏爱的，便是她此刻毫无防备、全然信赖他的睡颜。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叩床沿，声线压得温软，低沉悦耳：
　　“公主，天亮了，该起身用早膳了。”

　　帐内人影微动。

　　姬丞仪懒懒蹭了蹭柔软枕衾，眼皮都不肯抬，软糯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带着孩童专属的赖皮：
　　“不要……再睡一会。”

　　昨夜睡得安稳，有他守在身侧，她心底无半分惶怯，睡意正浓，半点不愿起身。

　　玉柯耐着性子，再次轻唤，语气是独一份的纵容：
　　“晨膳微凉，再不起，吃食便凉透了。公主身子娇弱，不可空腹懒卧。”

　　他语气不重，没有半分规训的严苛，只有妥帖的叮嘱。

　　榻上的小人儿终于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乌溜溜的眸子蒙着一层惺忪水汽，迷茫地眨了两下。看清身前立着的玄色身影，心底最后一点睡意尽数化作黏人的软意。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隔着半垂的纱帐，精准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玉柯子，扶我。”

　　玉柯顺势俯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小心翼翼将赖床的少女扶起。

　　姬丞仪睡了一夜，发髻松散，鬓发凌乱贴在颊边，褪去了所有公主的威仪，全然是孩童娇憨模样。她歪着脑袋，任由玉柯替她理好散乱的鬓发，动作慵懒又依赖。

　　宫人闻声轻步入殿，捧着洗漱器具、梳妆匣与早膳食盒，垂手立在一侧等候。

　　玉柯亲自伺候她净手洁面、整理衣袍，一举一动娴熟妥帖。
　　旁人伺候，她总挑三拣四、端着公主架子。唯独玉柯近身，她安安静静坐着，乖顺得不像话，连指尖的细微动作都透着全然信赖。

　　收拾妥当，膳桌已然布好。

　　紫檀木长案上，摆满东宫精致早膳：莲子银耳羹、水晶虾饺、奶白蟹粉包、清炒时蔬，样样精致软糯，皆是御膳房按着公主口味精心烹制。

　　宫人依次摆好碗筷，垂首侍立。

　　姬丞仪落座，目光扫过满桌膳食，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眼拧起小小的娇嗔，活生生一副挑食孩童模样。

　　她拿起玉筷，拨弄了两下雪白的蟹粉包，嫌腻似的推开：“太油了，不吃。”

　　转而看向剔透的虾饺，鼻尖轻蹙：“有腥气，也不要。”

　　几番拨弄，满桌精致膳食，她竟挑不出一样合心意的，最后只留了一碗清寡的莲子羹，孤零零摆在面前。

　　宫人个个屏息垂首，早已习以为常。
　　嫡公主自小娇养，口味挑剔至极，寻常膳食入不了她的眼，往日每每早起挑食，闹得御膳房日日惶恐。

　　换作旁人，定然要轻声劝谏公主不可挑食伤身。

　　唯独玉柯不会。

　　他静静立在身侧，看着她孩子气的挑拣，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温柔纵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推开的虾饺、汤包尽数挪远，只留清润的莲子羹在她手边，低声温劝：
　　“不想吃便不吃，不必勉强。”

　　说罢，他拿起银匙，细细舀起莲子羹，吹凉去热，才递到她唇边。

　　“喝点羹汤垫腹，不伤脾胃。”

　　姬丞仪瞬间温顺下来，乖乖张口咽下，眉眼弯弯。

　　她一边小口喝着羹汤，一边抬眸偷偷看他，想起昨日桃苑自己胡闹折腾他，又想起昨夜他彻夜守着自己，心里软软的，小声开口：
　　“玉柯子，我刚刚是不是又任性了？”

　　玉柯执匙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澄澈干净的眉眼，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公主天性烂漫，无关任性。”

　　世人皆道嫡公主娇纵难养，可在他眼里，她所有挑剔、所有顽劣、所有小脾气，都是被他宠出来的天真。
　　他护着她的无忧无虑，本就是他数年如一日的执念。

　　姬丞仪听得心头熨帖，喝完最后一口羹汤，便放下玉匙，半点不肯多吃。

　　“饱啦。”

　　她撑着小脸，歪头看向他，一副慵懒娇憨的模样。

　　玉柯抬手，细致替她擦去唇角残留的羹渍，动作温柔至极。

　　晨光落满殿内，一室岁月静好，温柔妥帖。

　　他看着眼前不知世事、挑食撒娇、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眼底深处，悄然沉下一层无人察觉的阴霾。

　　方才晨起之时，他隐约听闻宫外风声。
　　西戎连年犯境，边境战火不休，宋国国力疲敝，朝堂之上，早已有人暗奏和亲质子之策。

　　他尚且压下消息，不敢让她听闻半分。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在深宫被他护得岁岁安稳、连膳食不合口都会撒娇挑剔的小姑娘，去往千里黄沙、蛮荒苦寒之地。

　　眼前这晨起撒娇、三餐挑剔、长夜依赖他的温柔日常，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安稳。

　　可朝堂风雨，帝王权衡，从来容不得半分私情。

　　玉柯垂落的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无声的惶恐与执拗。

　　无论来日风雨如何，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荒漠——
　　只要他尚在一日，便拼尽所有，护她岁岁无忧，护她天真烂漫。

　　殿内晨光依旧温柔，少女眉眼依旧明媚。
　　唯有他，独自窥见了即将倾覆的风雨，默默扛起了所有未知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