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早晚有一天，你会伤害身边所有人。” 浓稠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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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如墨的灰雾在七层阁楼肆意翻涌，定格在凌晨三点十四分的无数钟表骤然发出震颤的嗡鸣，玻璃外壳接二连三炸裂，细碎的碎片簌簌落在地面。
巨大的母钟矗立在阁楼最深处，黄铜钟身布满斑驳锈迹，钟摆沉重地左右摇晃，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精神侵蚀的能量。缠绕在母钟周边的终极幻影守卫发出低沉的嘶吼，漆黑的躯体不断膨胀，将整片通道牢牢封锁。
“阵型不变，凯伦正面牵制守卫，寻找攻击空隙！”瓦伦高声下达指令，短刀出鞘，随时准备配合进攻。
所有人迅速就位，唯独莱克斯站在侧翼，身形微微晃动。
旁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迎面扑来的幻影身上，没有人第一时间留意到他的异常。只有伊莱亚，余光始终保持着对搭档的关注。他清晰看见莱克斯的瞳孔微微涣散，原本稳定的呼吸节奏乱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反复蜷缩、松开。
副本核心区域的幻境力量，远比公寓任何一处都要猛烈。
针对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枷锁，精准铺开罗网。
浓重的雾气在莱克斯眼前扭曲重组，阁楼破败的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雪白单调的长廊。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凭空钻进鼻腔，耳边不再是钟表滴答声，换成监护仪器规律、永不停歇的滴滴声响。
高高的防护窗，上锁的铁门，空旷死寂的单人病房。
是他被困多年的疗养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面容模糊，可莱克斯本能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那些人曾经无数次试图用药物、约束手段压制他体内躁动的情绪，所有人看待他，如同看待一头随时会发狂的野兽。
“你天生就无法控制情绪。”
“早晚有一天，你会伤害身边所有人。”
“永远不能放你独自出去。”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环绕在耳边，不断循环。
长久被囚禁的孤独、不被理解的绝望、无处逃离的压抑，全部冲破堤坝汹涌而上。胸腔里的戾气疯狂滋生，理智薄薄一层屏障摇摇欲坠。他站在原地，肩膀细微颤抖，周身的气压急剧下沉，灰蓝色眼眸蒙上一层浓重的混沌。
“莱克斯！”
伊莱亚敏锐察觉到危险。幻影守卫还没有逼近，莱克斯先一步被副本的心魔幻象困住，再任由情绪持续发酵，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彻底失控。
他没有犹豫，不顾身边席卷而来的黑雾，快步冲到莱克斯身侧。
“看着我，不要沉浸在幻境里！”
莱克斯的视线依旧定格在眼前虚幻的疗养院长廊，一时无法挣脱。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太过真实，副本放大了所有痛苦，将他重新拽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别过来……离我远一点。”他嗓音沙哑干涩，下意识低声警告。潜意识里，他害怕自己失控之后，会误伤靠近的伊莱亚。
“幻境是假的。”伊莱亚提高音量，平稳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幻听，“这里是旧时钟公寓七层阁楼，我们正在对抗副本幻影，你不在疗养院。”
莱克斯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艰难偏移，模糊的视野里，慢慢浮现出伊莱亚清晰的轮廓。
眼前的雪白长廊开始出现裂痕，消毒水气味缓缓消散，钟表的嗡鸣重新占据听觉。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并没有立刻平息，巨大的空洞感席卷全身。
这么多年，他拼命想要逃离牢笼，可那些记忆早已刻进骨头深处。只要给予一点契机，黑暗就能轻易将他吞噬。
前方，凯伦和瓦伦已经和幻影守卫正面缠斗起来。黑雾不断飞溅，打斗的声响此起彼伏，瑟拉不停呼喊，提醒众人寻找母钟的弱点。诺曼一边留意战场，一边紧张地望向后方，他清楚莱克斯一旦失控，会给小队带来双重危机。
“你看到了什么？”伊莱亚放轻语调，刻意隔开莱克斯与前方激烈的战场，避免嘈杂的打斗刺激他的神经。
莱克斯沉默很久，缓缓收回涣散的目光，望向远处巨大的母钟，没有直面伊莱亚的眼睛。
“以前待的地方。一扇永远锁死的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寥寥几句话，没有多余的细节，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伊莱亚静静聆听，心底生出清晰的感知。他终于看懂莱克斯身上那层坚硬外壳之下的模样。
莱克斯对外表现出冷漠、狠戾，遇事杀伐果断，不相信温情，习惯用最极端的方式规避危险。根源并不是本性残暴，而是长久封闭的环境，在他心里凿出了一块巨大、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没有人接纳他，没有人愿意耐心等待他平复情绪，所有人只惧怕他失控之后的破坏力。长久以来，他只能依靠坚硬的外壳自我保护。
“副本最喜欢放大人无法释怀的过往。”伊莱亚轻声说道，“那些已经是过去，无法再困住你。”
“有些东西，只要记忆还在，就永远逃不开。”莱克斯扯了扯唇角，笑意单薄，没有半分温度。
他可以离开疗养院，却没办法抹去那段日子留下的印记。心底的空洞始终存在，空荡荡的，无论怎么填补，都留存着缺口。
就在这时，幻影守卫抓住空隙，挣脱凯伦的牵制，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朝着两人所在的侧翼猛冲过来。漆黑的雾气扑面而来，阴冷的气息几乎冻结空气。
“小心！”瓦伦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幻境带来的情绪冲击还残留在意识里，莱克斯短暂晃神。伊莱亚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莱克斯的手臂，向后迅速后撤，堪堪躲开黑雾横扫。
巨大的冲击落在刚刚两人站立的地面，地砖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短暂的危机，强行将莱克斯从情绪漩涡里彻底拉扯出来。
他迅速收敛心底翻涌的灰暗，眼底混沌褪去大半，重新恢复清醒。他看向伊莱亚方才拽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尖残留淡淡的温度。
方才陷入绝望幻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对抗怪物，只有这个人，不顾危险，第一时间试图把他从回忆牢笼里拉出来。
“多谢。”莱克斯低声说道。
“我们是搭档。”伊莱亚松开手，语气依旧平和，“不过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正面缠斗，伺机寻找机会，配合我们攻击母钟本体。只要摧毁核心时钟，幻境能量会直接中断。”
莱克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激战的幻影守卫身上。
心底的空洞依旧清晰存在，可奇妙的是，伊莱亚的存在，让那片荒芜的缺口，短暂平息了翻涌的风浪。
另一边，凯伦一边缠斗，一边忍不住频频侧目。她刚刚亲眼看见莱克斯独自怔在原地，脸色惨白，不用旁人解释，她也猜到，莱克斯深陷幻境。一想到之前他处置背叛者残酷的模样，再看见此刻他脆弱失神的状态，凯伦心中五味杂陈，忌惮之外，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瑟拉抓紧时机高声提醒：“母钟钟摆是能量枢纽！集中力量破坏钟摆！幻境力量会大幅衰减！”
瓦伦立刻调整战术，大声示意所有人配合。
莱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情绪起伏，起身朝着母钟侧面迂回。行进途中，他不自觉看向伊莱亚的背影，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无论接下来战斗多么凶险，他必须保证这个人平安离开公寓副本。
笼罩阁楼的灰雾还在流动，母钟持续轰鸣。
莱克斯藏在冷漠外壳下的空洞，被伊莱亚一眼看穿。只是此刻没有人知晓，这份看穿，会让两人往后的羁绊，变得愈发复杂。心魔幻象揭开了莱克斯最深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观念鸿沟之下，悄然滋生出旁人无法介入的特殊联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早晚有一天，你会伤害身边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