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不该动他。” 七层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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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阁楼入口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墙面上仅剩的几口挂钟指针疯转，齿轮咬合的尖响混着亘古不变的滴答声，压得人胸口发闷。距离凌晨三点十四分仅剩两分钟，瑟拉破译出的情报摆在所有人眼前：阁楼深处伫立着整座公寓的核心母钟，击碎钟体便能斩断幻境能量、达成通关条件，而母钟周遭盘踞着副本诞生的终极守卫。
瓦伦抬手按住腰间武器，压低嗓音排布阵型：“凯伦正面牵制守卫，我配合主攻；瑟拉紧盯时钟动向，记录能量波动；诺曼留守中段，随时接应伤员；伊莱亚继续解析环境陷阱，莱克斯殿后兜底。至于那名外来幸存者，全程锁在队伍最末尾，凯伦分出一半注意力看管。”
话音落下，队伍刚踏出两步，身后骤然爆发异动。
原本畏畏缩缩缩在队伍末尾的男生，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惶恐怯懦。副本六层那道献祭阵法勾出了他心底深埋的贪念，短短一路压抑的求生欲彻底冲破理智枷锁。他攥着不知何时偷偷捡来的一截生锈钢管，猛地侧身扑向身侧毫无防备的伊莱亚。
他打的算盘直白又阴狠：挑队伍里看起来性子最温和、战斗力最弱的伊莱亚当做祭品，趁着抵达顶层守卫开战的混乱，把人拖回六层献祭阵。只要献祭完成，他就能独享直通出口的捷径，不用硬拼前方恐怖的母钟守卫。
“小心身后！”凯伦反应最快，厉声示警，可两人距离过近，她被身前的雾气阻拦，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
伊莱亚耳后捕捉到破空风声，下意识侧身闪躲，堪堪避开直击后脑的一击，钢管擦着他的肩胛狠狠砸在墙壁上，震落大片墙皮。可男生已然疯魔，一击落空后立刻伸手去抓伊莱亚的胳膊，拼尽全力要将人拖拽向楼梯口的献祭阵。
这一瞬，一直缓步跟在队尾的莱克斯动了。
方才一路上他看似散漫扫视四周，实则大半心神都落在这名心怀歹念的幸存者身上。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刻意放缓的脚步、藏在身后攥紧钢管的小动作，尽数被他收入眼底。心底那道为伊莱亚生出的执念在此刻化作凛冽的戾气，压抑许久的躁动翻涌上来，却被他死死锁在理智边界。
莱克斯没有多余的呵斥，身形一闪便拦在伊莱亚与背叛者中间。灰蓝色的眼眸冷得像封冻万年的冰湖，不带一丝一毫人的情绪。
男生见半路杀出阻拦，又惊又怒：“滚开！这是我活下去的机会！牺牲他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能安稳离开副本！”他扬起钢管再度挥砸，动作癫狂又狼狈。
莱克斯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握管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阁楼入口格外刺耳，男生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开。他疼得浑身痉挛，手里的钢管哐当落地，想要挣扎反抗，却被莱克斯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丝毫动弹不得。
“你不该动他。”莱克斯的嗓音低沉沙哑，轻飘飘一句话，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他见过太多绝境里的人性扭曲，可这人偏偏挑中他下意识想要护住的伊莱亚，触碰到了他近来唯一的底线。长久被困疗养院造就的狠戾本能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没有半分留手的打算。
男生疼得涕泗横流，痛哭求饶：“我错了！我不敢了！放过我，我再也不敢打献祭的主意了！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凯伦、瓦伦一行人匆匆折返，看着被按在地上惨叫的幸存者，神色各异。凯伦下意识握紧短刀，心里隐隐发慌；诺曼眉头紧锁，下意识往前半步，做好应急救治的准备；瑟拉停下记录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神满是凝重。
伊莱亚揉了揉被擦蹭泛红的肩胛，走上前开口：“留他一命，禁锢行动就够了，不必下死手。他只是被副本的捷径诱惑，本心并非穷凶极恶。”
“留着他，就是埋下隐患。”莱克斯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接下来还要对抗母钟守卫，混乱之中他依旧会找机会偷袭。我们没有多余精力时时刻刻看管一条随时反咬人的毒蛇。”
他不会心软。先前在卧室里那场关于救与不救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伊莱亚坚守人性温情，而莱克斯信奉绝境之下斩草除根才是自保的唯一方式。此刻对方实打实做出背叛偷袭的举动，他不可能放任隐患留存。
男生哭喊得越发凄惨，不断磕着头祈求宽恕：“我再也不会作乱了！我乖乖听话，我可以帮你们引开守卫！别杀我……”
莱克斯面上没有半分动容，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再度加重。伴随着又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男生的惨叫戛然而止，浑身抽搐几下便彻底失去动静。自始至终，莱克斯的表情没有半点起伏，做完这一切后，他随手松开手，如同丢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整个阁楼入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搭配永不停歇的钟鸣，压抑得人喘不上气。凯伦下意识后退小半步，看向莱克斯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她只是忌惮莱克斯失控后无差别的攻击力，而此刻她真切意识到，哪怕莱克斯维持清醒状态，下手也能狠到不留余地。清醒的狠戾，比起失控的疯狂更让人胆寒。
瓦伦沉沉望着倒地不动的幸存者，喉间紧绷，却没有开口斥责。他心里清楚莱克斯的做法杜绝了后续隐患，从任务角度来讲无可指摘，可亲眼目睹这般干脆残酷的处置方式，依旧让人心里发闷。诺曼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检查倒地之人的体征，确认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无奈摇了摇头。
瑟拉低头盯着平板屏幕，上面跳动的时钟数值即将触达三点十四分，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惑，出声打破凝滞：“别在此处逗留，核心母钟就在前方三十米，守卫的气息已经靠近，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伊莱亚看向身侧的莱克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明白莱克斯出手是为阻拦偷袭，也认可此人杜绝后患的考量，可过于干脆利落的残酷手段，还是让两人之间那道观念鸿沟再次显露出来。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伊莱亚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禁锢束缚便能限制他的行动，剥夺性命过重了。”
“心软的代价，你承担不起。”莱克斯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瞳孔深邃难辨，“方才若是我慢一步，受伤的人就是你。比起一条陌生背叛者的性命，我更不想看见你出事。”
直白的话语落在耳畔，伊莱亚微微一怔。他听得出这句话里掺杂的私心，并非单纯为小队规避风险，而是切实地在顾及他的安危。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本想要劝说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轻轻颔首，不再继续争辩。
周遭队员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莱克斯，忌惮、惶恐、疏离交织在一起。原本只是提防他失控伤人，经过这件事后，所有人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他的底线，落得和那名幸存者一样的下场。
凯伦攥紧短刀，刻意站到离莱克斯最远的位置，低声跟瓦伦耳语：“他清醒的时候都能下手这么狠，若是之后在副本里精神失控，我们真的能顺利压制住他吗？”
瓦伦面色凝重：“牢记应急预案，时刻盯紧他的情绪波动。他的战力不可或缺，但这份狠戾，也必须严加提防。”
两人的交谈音量压得极低，却还是一字不落传入莱克斯耳中。他毫不在意旁人的惶恐与疏远，从被困疗养院开始，旁人的畏惧就早已是常态。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方才险些被偷袭的伊莱亚是否受伤。
“肩胛的擦伤处理一下。”莱克斯扫过伊莱亚泛红的肩头，淡淡开口，“诺曼的急救箱里有消炎药膏。”
“无妨，只是轻微蹭伤，不影响行动。”伊莱亚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阁楼深处翻涌的浓雾，“母钟守卫要来了，准备迎战。击碎核心时钟，我们就能离开这座公寓副本。”
话音刚落，浓雾之中缓缓浮现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它比四楼遭遇的幻影守卫体型庞大数倍，周身缠绕黑色雾霭，每挪动一步，墙面的挂钟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崩裂声响。与此同时，所有钟表指针齐齐定格在凌晨三点十四分，副本最终的考验正式降临。
莱克斯收回多余心绪，周身戾气收敛大半，手握暗藏的冷兵器站定站位。队员们即便心头仍被方才的画面搅得惶惶不安，也只能强行压下杂念，摆开作战阵型迎上前去。
只是经此一事，小队内部那层本就微薄的信任裂痕，被彻底撕开。莱克斯清醒之下展露的残酷手段，成了横在队员心底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往后的任务里，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注定多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不该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