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五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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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休整的时间转瞬即逝。
楼道里断裂的落地钟静静躺在地面，失去钟摆之后，四周其余挂钟的运转速度明显放缓，笼罩整栋公寓的精神侵蚀弱了大半，但那挥之不去的滴答声依旧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如同蛰伏的阴影，随时准备再度收紧枷锁。
瓦伦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沾染的灰尘，沉声安排后续路线：“目标不变，继续向七楼顶层前进。根据旧时钟公寓残存情报推测，通关出口大概率设置在顶层阁楼。所有人提高警觉，刚才击退的只是外围幻影，越靠近副本核心区域，隐藏规则陷阱只会更多。”
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装备。那名被救下的外来幸存者双腿依旧发软，只能勉强扶着墙壁缓慢挪动，不敢再脱离队伍半步。凯伦主动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短刀握在手中，视线反复扫视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瑟拉抱着平板，指尖不停滑动屏幕，方才破坏巨型摆钟时，她采集到不少刻在钟体背面的残缺文字符号，此刻正专心比对过往副本收集到的规则编码。
“我刚才在落地钟残骸上发现了大量残缺铭文，试着拼凑解读。”瑟拉一边赶路一边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副本不止一套明面上的规则，还存在一条捷径陷阱。铭文记载：抵达六层平台时，若献祭一名活人，公寓所有阻碍会直接消失，能够瞬间直达顶层阁楼，避开余下全部危险。”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掀起一阵无声的震荡。
凯伦眉头猛地拧紧：“献祭活人？副本居然会给出这种选择。”
“是陷阱。”伊莱亚立刻做出判断，稳步向前行走，目光认真思索，“天下没有免费的捷径。就算依靠献祭暂时打开通路，违背规则付出的代价，一定会在通关之后反噬。大概率幸存者根本无法活着离开副本裂隙。”
瓦伦点头认同伊莱亚的推断：“不能触碰这条捷径。我们老老实实逐层探索，寻找正规通关方式。一旦选择献祭，就算暂时逃出公寓，异空间诅咒也会跟随我们渗透现实。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副本不断用绝境选择题试探闯入者的底线，一边是漫长凶险的前路，一边是诱人却沾满鲜血的捷径，很容易让人在恐惧之中迷失判断。
莱克斯安静走在伊莱亚身侧，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
灰蓝色的眼眸看似随意扫过走廊环境，余光却长久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自从方才濒临失控、被伊莱亚冷静拉回理智之后，他下意识开始留意伊莱亚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伊莱亚耐心提醒诺曼留意幸存者的身体状况；看着他仔细观察每一扇房门的缝隙、记录墙面钟表的细微变化；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分析副本线索，永远保持从容冷静，不会被恐惧裹挟，也不会为了生存丢掉基本的底线。
这是莱克斯从未接触过的一类人。
他长久困在疗养院的牢笼，见过的只有畏惧、躲避、提防、利用。所有人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戒备，预判他会制造破坏。只有伊莱亚，清楚他体内潜藏的毁灭性力量，却愿意在临界点到来时，尝试稳住他，而不是第一时间举起武器。
心底滋生出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像是荒芜空旷、常年不见光的荒原，悄然落下一颗种子，慢慢生根。他开始下意识关注伊莱亚的安危，不自觉留意周遭环境里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对方的隐患。
莱克斯自己很难定义这种感受。
他不懂什么是心动，疗养院枯燥孤寂的岁月里，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分辨繁杂的情绪。
他只知道，他不希望伊莱亚出事。
他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刚才黑影突袭的时候，伊莱亚被幻影缠住；如果之后副本再出现难以预料的陷阱，危险落在伊莱亚身上……
仅仅只是脑海闪过这样的设想，胸腔里便会涌上一阵压抑的不适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执念，悄然在心底成型。
“在想什么？”
伊莱亚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侧过头看向莱克斯。
莱克斯迅速收敛眼底翻涌的思绪，面上恢复一贯的淡漠，淡淡移开视线，望向走廊深处昏暗的阴影：“在想六层的献祭陷阱。副本很擅长利用人心，等到众人被逼至绝境，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实话，刻意转移话题。
伊莱亚没有深究，顺着他的话继续分析：“最大的隐患是我们救下的这名幸存者。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很有可能为了自保，铤而走险。抵达六层之后，我们必须严加看管，不能让他单独行动。”
莱克斯微微颔首，不动声色记下这件事。
若是那名幸存者妄图伤害伊莱亚，他不会有半分留情。
队伍顺着楼梯抵达五层。
这一层的房间布局和下层截然不同，每一间房门都敞开着，屋内整齐摆放着无数小型座钟，所有指针统一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房间地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圆环纹路，瑟拉停下脚步，凑近仔细辨认纹路，继续破译平板上收集的铭文。
“我又破译出一部分残缺内容。”瑟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幻境不只会放大恐惧，还会篡改人的记忆。抵达六层之后，所有人很容易混淆同伴与幻象，到时候我们很难分辨站在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互相确认暗号。”瓦伦立刻做出安排，“现在统一约定简短暗号，一旦产生怀疑，立刻对口令。无法应答的，直接判定为副本幻象。”
众人快速敲定暗号，短暂停留片刻，继续向六层攀登。
越往上走，空气里阴冷的气息越发浓郁。墙壁上不少挂钟彻底停止转动，指针定格在凌晨三点十分。距离副本关键时间点，只剩下短短四分钟。
踏上六层平台的那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六层平台空旷开阔，平台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献祭阵法，阵法纹路隐隐泛出淡淡的黑雾。阵法一旁竖立着一块斑驳木牌，上面用褪色墨水写着副本给出的诱惑条件——献祭一人，直达顶层。
那名外来幸存者看见阵法，眼睛瞬间亮起，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呼吸急促起来。求生的欲望压过理智，他目光不受控制地来回扫视小队众人，内心开始盘算。
凯伦立刻警觉，横刀挡在幸存者身前：“别靠近阵法，不要打任何歪主意。”
幸存者垂下头颅，掩盖眼底的不甘，低声喃喃：“只要一个人……我们所有人就能活着出去……”
“捷径等价于诅咒，我们不会选择献祭。”伊莱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放弃这个想法，跟着我们继续寻找正规通路。”
莱克斯站在伊莱亚身后半步的位置，默默观察着幸存者的一举一动。
他清晰捕捉到对方落在伊莱亚身上短暂的视线，心底骤然一沉。
若是这名幸存者想要挑选目标，看起来温和、很少展露攻击性的伊莱亚，极有可能成为对方下手的首选。
那股陌生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莱克斯不动声色往前半步，隐隐将伊莱亚挡在自己侧后方，灰蓝色眼眸冷冷锁定那名幸存者，无声释放出威慑。
仅仅一个细微的动作，幸存者浑身一颤，连忙收回目光，再也不敢胡乱打量小队成员。
伊莱亚察觉到身前人影的变化，微微侧头看向莱克斯，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莱克斯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平台尽头通往七层的狭窄楼梯口：“顶层入口就在前方，抓紧时间，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时钟快要抵达三点十四分。”
瓦伦点头：“全员戒备，登上七层阁楼。留意四周，提防幸存者偷袭，同时警惕幻境篡改记忆。”
队伍重新动身，朝着七层前进。
攀登楼梯时，伊莱亚刻意放慢脚步，和莱克斯落在队伍后方。
“刚刚你刻意挡住我，是担心幸存者动手？”伊莱亚轻声询问。
莱克斯沉默几秒，淡淡回应：“没有。只是他已经被副本的捷径诱惑，心思难测。我释放点威压，能震慑住他。”
话语听起来合乎情理，只有莱克斯自己清楚，这份防备之中掺杂了难以言说的私心。他见过太多绝境之下人性的扭曲，他不能赌，赌对方不会将矛头对准伊莱亚。
伊莱亚望着莱克斯略显冷硬的侧脸，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相处，他能感觉到莱克斯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有着细微差别。只是他暂时无法分辨，这份不同仅仅是出于小队搭档的责任，还是另有缘由。
“等到顺利通关离开公寓副本，回到基地，我建议你和诺曼再做一次深度精神评估。”伊莱亚开口，“方才情绪濒临失控不是小事，副本一层比一层凶险，后续的精神侵蚀只会更强。”
“我知道。”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支撑他努力压制躁动的理由，悄然多了一条。
他不想在接下来的危险里失控，一旦失去理智，他不仅会成为小队的负担，更没有能力护住身边这个人。
七层阁楼的入口就在眼前，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隔绝视线。
瑟拉快速完成最后一段铭文破译，沉声告知所有人：“顶层存在副本核心时钟，摧毁核心时钟，就能中断所有幻境，完成通关条件。但核心时钟周边，会诞生副本最强的幻象守卫。”
众人握紧手中武器，做好迎战准备。
“滴答、滴答……”
残存的挂钟持续走动，距离凌晨三点十四分越来越近。
莱克斯目光落在伊莱亚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那份陌生的执念愈发清晰。
他说不清这份情绪最终会走向何处，只是在心底默默定下念头——无论顶层等待着怎样的危险，他都会确保伊莱亚平安走出这座旧时钟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