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莱克斯，看着我。” 急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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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钟摆声如同细密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瑟拉平板上记录的时间不断缩减，距离凌晨三点十四分只剩下不到三十五分钟。楼道里的光线愈发昏暗，灰蒙蒙的雾气从走廊缝隙源源不断涌出来，雾气之内不断飘来细碎的低语，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勾起人内心潜藏的焦虑与恐惧。
被小队救下的那名幸存者紧跟在队伍末尾，脸色白得像纸，时不时惊慌回头望向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嘴唇不停哆嗦。“有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我能听见脚步声。”
凯伦手握短刀，时刻警惕四周，低声安抚：“别胡乱张望，不要和幻境产生回应。”
队伍沿着楼梯缓步向四楼攀登，脚下阶梯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细微烟尘。墙面悬挂的挂钟开始出现异样，一部分钟面的玻璃自主裂开，齿轮在壳体内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伊莱亚一边留意四周环境，一边不动声色留意身侧的莱克斯。
自从方才关于幸存者的争执过后，莱克斯便很少开口说话，灰蓝色眼眸沉沉盯着前方蔓延的雾气。伊莱亚能清晰看见，他下颌线始终紧绷，太阳穴位置的青筋偶尔微微凸起。持续不断的钟表噪音、副本层层叠加的精神侵蚀，正在不断撕扯他的心神。
“撑不住就服用药剂。”伊莱亚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要硬扛到临界点。”
莱克斯仅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那些永不停歇的滴答声，像极了疗养院病房里日夜运转的监护仪器。封闭、孤寂、无处逃离的记忆被副本的力量不断挖掘，一股燥热的戾气从心底慢慢滋生，在血管里缓缓游走。他拼命压制，可意识边缘已经开始浮现破碎的幻影——上锁的病房铁门，隔绝阳光的防护栏，旁人躲闪畏惧的目光。
“保持阵型，四楼走廊到了。”瓦伦沉声提醒所有人。
四楼走廊比楼下更加狭长，两侧房门大多紧闭，走廊正中央悬挂着一座巨大的落地钟，钟摆疯狂左右摆动，速度远超正常钟表。就在众人准备向前探查房间时，身后突然响起凄厉的尖叫。
那名外来幸存者猛地摔倒在地，手脚疯狂挣扎，瞳孔涣散，死死盯着队伍后方的浓雾。
“来了！它追过来了！不要抓我！”
雾气之中，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没有清晰五官，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沿着地面快速朝众人逼近。黑影途经之处，墙壁上的挂钟全部疯狂作响，指针飞速旋转。
“副本惩罚实体！全员戒备！”瓦伦立刻高声下达指令，凯伦快步上前，短刀横在身前。瑟拉迅速翻看资料，声音急促：“旧时钟公寓的守关幻影，会捕捉情绪波动，越是慌乱躁动，它的速度越强！”
黑影飞速逼近，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下意识向后小幅撤退，混乱的脚步声、幸存者崩溃的哭喊、钟表刺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嘈杂的声响如同最后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莱克斯紧绷许久的神经。
脑海里疗养院压抑的记忆和副本幻境重叠在一起，理智的防线剧烈摇晃。
他胸腔剧烈起伏，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染上一层晦暗的戾气，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危险。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呼吸节奏彻底紊乱。那股潜藏在体内的杀戮冲动，正在挣脱枷锁向外翻涌。
伊莱亚第一时间察觉到身旁人的异变。
莱克斯的状态他再熟悉不过，诺曼医师档案里记录的失控前兆，此刻正在眼前一一应验。如果任由情绪继续发酵，用不了几秒，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不分敌我发起攻击。
周围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逼近的黑影身上，没有人留意到小队内部即将爆发的危机。瓦伦正在指挥凯伦正面牵制幻影，诺曼忙着安抚受惊的幸存者，瑟拉埋头寻找破解黑影的线索。
伊莱亚没有高声呼喊惊动其他人，避免刺激本就濒临崩溃的莱克斯。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向莱克斯靠近半步，隔开他与前方混乱的人群。两人之间距离很近，伊莱亚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惊慌，精准传入莱克斯耳中。
“莱克斯，看着我。”
莱克斯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勉强将目光落在伊莱亚温润的脸上。戾气笼罩着他，脑海里无数破碎的噪音不断叫嚣，想要吞噬一切理性。
“听我的，感受呼吸。”伊莱亚语速缓慢，节奏稳定，刻意盖过周遭杂乱的钟鸣，“不要被幻境牵着走，那些声音只是副本制造的假象。你现在身处旧时钟公寓，和第七行动组在一起，不是疗养院。”
简单的几句话，精准戳破缠绕他的幻象。
莱克斯脑海里不断闪现的病房景象出现短暂卡顿，疯狂躁动的情绪稍稍滞涩。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沌依旧没有完全褪去。
“那些声音……甩不掉。”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知道很难熬。”伊莱亚语气依旧冷静从容，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客观沉稳的安抚，“但你现在一旦失控，小队阵型直接崩溃，没有人能够阻挡前方的黑影。任务失败，裂隙外泄的灾难会席卷无数普通人。你清楚后果。”
他没有空泛地劝说“冷静一点”，而是把现实沉重的后果摆在莱克斯面前。莱克斯内心深处清楚任务的重量，哪怕他本就无牵无挂，长久以来刻在本能里的求生欲，让他不愿意毫无意义地葬送在这里。
伊莱亚继续引导：“试着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声音上，忽略钟表的噪音。不要放任心底的冲动吞噬自己。”
两人短暂的对峙之间，前方凯伦已经和黑影缠斗起来。短刀劈砍在黑影表面，激起一阵阵黑色雾气，幻影短暂后退，很快又再度聚拢。瓦伦不断寻找幻影的弱点，局势僵持不下。
躁动依旧在莱克斯体内翻涌，杀戮的渴望反复冲撞理智的边界。他死死盯着伊莱亚，灰蓝色的瞳孔明暗交错，像是深渊与微光正在激烈拉扯。
他差一点就彻底沉沦，任由野兽挣脱牢笼。可眼前这个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见他躁动就立刻拔刀戒备，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如何清除他这个隐患。
伊莱亚选择试着稳住他，给了他一段缓冲的空隙。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莱克斯胸腔剧烈的起伏慢慢平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笼罩在周身危险凛冽的气息一点点收敛，濒临失控的临界点，终究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暂时稳住了。”莱克斯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尚未消散的疲惫，“不过撑不了太久。”
伊莱亚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依旧维持平静：“等击退幻影之后，立刻服用药剂。不要等到情绪彻底失控再补救。”
确认莱克斯暂时脱离危险，伊莱亚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瑟拉，落地大钟！”伊莱亚忽然指向走廊中央疯狂摆动的巨型摆钟，“副本以时间为核心，幻影的力量依托钟表运转，破坏钟摆或许能够削弱它！”
瑟拉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核对平板零散线索：“记录里提到，公寓核心时钟支配所有幻境！这个猜想成立！”
瓦伦立刻调整战术：“凯伦继续牵制幻影，我去破坏落地钟！”
趁着黑影被凯伦阻拦的间隙，瓦伦快步冲到落地钟旁，抽出腰间器械狠狠砸向钟摆连接处。
“哐当”一声巨响。
巨大的木质钟摆断裂，重重摔落在地面。
刹那间，走廊内所有挂钟的运转速度同步放缓，弥漫在空气里的低语声迅速消散，逼近众人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嘶鸣，形体不断变得稀薄，几分钟后彻底消融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大口喘着粗气。那名外来幸存者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
瓦伦走到众人面前清点状况，目光扫过队员，最后落在莱克斯身上。他敏锐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劲：“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很差。”
伊莱亚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精神侵蚀超出承受范围，短暂情绪波动，现在已经稳定。后续我会持续留意他的状态。”
莱克斯没有开口辩驳，默认了伊莱亚的说辞。瓦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严肃叮嘱：“距离三点十四分越来越近，所有人不能放松警惕。原地休整五分钟，之后继续向公寓顶层推进。”
队员分散开来短暂休息。诺曼拿着水壶走到幸存者身边检查伤势，瑟拉蹲在落地破损大钟旁，采集线索记录数据，凯伦靠在墙边擦拭短刀，目光依旧时不时警惕地瞟向莱克斯。
楼道角落，只剩下伊莱亚与莱克斯两人。
伊莱亚拿出之前诺曼交付的药剂，递到莱克斯面前：“现在服用。”
莱克斯低头看着掌心两支密封药剂，沉默片刻，拆开外壳吞服下去。药剂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清凉感缓缓蔓延至脑海，躁动不安的情绪被持续压制。
“刚刚如果我没能稳住，你们打算怎么做？”莱克斯忽然发问，目光沉沉望向伊莱亚。
“按照预案执行。”伊莱亚坦然回答，没有半分隐瞒，“我会优先尝试阻拦，倘若阻拦无效，小队会启动清除方案。”
莱克斯轻轻颔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谢谢你，刚刚没有直接动手。”
“我只是不想小队同时面对两处威胁。”伊莱亚客观说道，“稳住你，是当下最优选择。不必当成善意。”
莱克斯望着他温和却始终保持界限的侧脸，心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清楚伊莱亚的理智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可方才在意识濒临崩塌、所有人都将他视作隐患的时候，是这个人冷静地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自己。
雾气依旧在公寓楼道缓缓流动，远处墙壁上残存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短暂的休整即将结束，通往七楼顶层的道路依旧潜藏无数未知规则陷阱。这场副本试炼远没有结束，潜藏在人心深处的挣扎，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莱克斯，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