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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过旧痕 江风裹着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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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着细碎雨雾,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
临江步道空旷寂寥,夜雨洗尽了白日的喧嚣,两岸霓虹隔着层层雨帘,晕开大片温柔又破碎的光斑,落在翻涌的江面上,摇摇晃晃,虚实难辨。
宋知夏抬手调整相机焦距,指尖划过冰凉的镜头盖,刻意让自己全身心沉浸在工作里。
镜头是她的保护壳。
只要举着相机,她就是专业冷静的摄影师,不是五年前那个会为温聿哭、为他心动、为他赌上整个青春的懵懂少女。
“你可以随意站,不用刻意摆姿势。”她后退两步,拉开合适的取景距离,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看江面、看远方、低头沉思都可以,放松状态就好。”
温聿应声,淡淡颔首。
他依言侧身站立,背影挺拔笔直,黑色风衣被江风轻轻吹起边角,冷白的侧脸浸在朦胧夜色里,轮廓优越,自带一种疏离落寞的氛围感。
极其适合镜头。
宋知夏抬眸,透过取景框看向他。
咫尺距离,框住的是他成熟挺拔的模样,褪去少年桀骜,沉淀出成年人的沉稳清冷。镜头里的光影恰到好处,氛围感拉满,是所有摄影师都偏爱、极易出片的绝佳骨相。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指尖微微发颤。
隔着取景框看他,像隔着五年漫长时光回望旧人。
从前她举着相机追他数年,镜头里永远是他肆意鲜活的少年模样,是操场逆光奔跑的背影,是教室靠窗低头刷题的侧颜,是盛夏傍晚笑着望向她的满眼温柔。
那时的他,眼底有光,心里有她,是她全世界最清晰、最笃定的焦点。
如今镜头依旧能精准对焦,画面清晰完美,可人心早已隔着山海,模糊不清。
快门声轻响,一声声打破江边寂静。
宋知夏不断变换角度、调整光影,动作娴熟专业,抓拍着他每一个自然松弛的瞬间。
她刻意避开与他对视,目光只落于镜头之中,绝不落在他眼底。
温聿始终安静伫立,配合着她的拍摄。
江风簌簌,雨夜无声。
他看似望着滔滔江水出神,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五年未见,她变了很多。
不再聒噪黏人,不再满眼赤诚,不会再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不会因为他一句冷淡的话红了眼眶。她安静、克制、疏离,举手投足都是得体的分寸,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连看他的眼神,都只剩职业化的平静。
他本该满意。
这是他当年最希望的结局——让她抽身离开,好好成长,彻底放下过往,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不必再困于年少纠葛,不必被他牵连。
可真的亲眼所见,心底却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沉郁与空落。
风卷着雨雾掠过耳畔,像是吹回了五年前那个仓促落幕的夏天。
那天烈日灼人,蝉鸣聒噪,少年少女站在十字路口,对峙沉默。她红着眼问他是不是从未真心,他压着翻涌的情绪,硬生生说出疏离决绝的话,亲手推开了他的小姑娘。
一推,就是五年。
“拍得差不多了。”
清淡女声骤然拉回温聿的思绪。
宋知夏收起相机,低头检查成片,语气公事公办:“夜景氛围很好,片子出片率很高,后期修好我会按时发给你。”
她说完,习惯性抬眸,想礼貌对视收尾。
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夜色太深,他眼底情绪浓得化不开,沉沉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幽深,完全超出了客户对摄影师的礼貌范畴。
宋知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偏头避开。
空气安静两秒,尴尬与微妙的拉扯感悄然蔓延。
雨势渐渐停了,晚风褪去湿冷,多了几分温柔凉意。
“五年没回南城?”
良久,温聿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哑,打破两人间客气的僵局。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问起私人话题,不再是疏离的客套应答。
宋知夏指尖微顿,淡淡应声:“嗯,一直在外地。”
“定居了?”
“暂时是。”她语气清淡,不深聊、不细说,刻意保持距离。
她不想和他叙旧,不想回望过往,不想探寻这五年他的生活、他的踪迹。
错过就是错过,别离就是别离,时隔五年,所有寒暄都多余,所有打探都徒劳。
温聿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薄唇微抿,眼底暗色更浓:“不打算回来?”
“看工作安排。”宋知夏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南城变化很大,早就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
四个字轻飘飘,却字字扎心。
隐晦地告诉她,从前的一切早已作废,故人旧事,再无意义。
温聿沉默片刻,江风拂过他眉眼,吹得语气微沉:“是变了。”
顿了顿,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轻声补充:“也有没变的。”
宋知夏心头微颤。
她不敢追问什么没变,也不敢深究他话里的深意。
最怕自己自作多情,最怕他随口一句试探,就让她隐忍五年的心事全盘崩塌。
她低头合上相机盖,避开他的视线,转身便道:“时间不早,我送你回车。”
转身的瞬间,眼底强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细碎的缝隙,藏着无人看见的酸涩。
原来有些人,哪怕隔了五年山海,哪怕刻意淡忘许久,只要再次相见,依旧能轻易扰乱她所有心绪。
回程一路安静。
车厢内氛围低敛沉默,雨停后的空气清新微凉,车窗半开,晚风徐徐灌入,吹散了雨夜的潮湿,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宋知夏目视前方,全程沉默,不找话题,不做寒暄。
温聿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她清瘦的侧影上,久久未移。
他记得她怕黑,记得她晕车,记得她心软敏感,记得她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小偏爱。
五年时光,他戒掉了无数习惯,唯独戒不掉对她的记忆。所有关于她的细节,清晰如初,从未褪色。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夜色静谧,霓虹璀璨,照亮酒店气派的大门。
宋知夏熄火停车,侧头礼貌开口:“到了。”
“多谢。”温聿抬眸看她。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这一次,宋知夏没有躲闪,坦然平静地回望,礼数周全,疏离彻底。
“后期成片我三天内发给您,祝您顺利。”
一句标准结束语,彻底划清界限。
温聿握着车门把手的指尖微紧,沉默两秒,忽然轻声开口:“宋知夏。”
他第一次,唤她全名。
不是客气疏离的宋老师,不是淡漠无波的称呼,是独属于旧人的、带着私念的全名。
音色低沉温柔,裹着晚风,轻轻落在她耳畔。
宋知夏心弦微绷,静静看着他,不语。
“这五年,”他眸色深沉,藏着翻涌五年的隐忍与遗憾,语速极轻,“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直白的问句,猝不及防,撕开所有体面伪装,打碎所有疏离客套。
车厢狭小密闭,晚风静止,空气瞬间凝固。
五年堆积的误会、遗憾、思念、拉扯,在这一刻尽数浮出水面。
宋知夏瞳孔微僵,心口骤然一疼。
无数个深夜、无数个独处瞬间、无数次看见相似光影的时刻,她何曾没有想起过他?
何止一瞬间。
是岁岁年年,是念念不忘,是刻意遗忘却次次落空的执念。
可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输。
说了,这五年的隐忍疏离,就成了笑话。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漠的笑意,声音轻而坚定:
“很少。”
两个字,轻飘飘,彻底斩断所有暧昧试探。
温聿眸色骤然暗下,眼底最后的微光彻底熄灭,覆上层层沉郁的落寞。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终究缓缓颔首,低声道:“好。”
是他贪心。
是他不该奢求,隔了五年荒芜,还能得到半分旧情余温。
他推门下车,夜风灌入车厢,瞬间带走所有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回头,挺拔的背影融进沉沉夜色里,决绝又孤寂。
宋知夏坐在车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抬手,捂住发酸的眼眶。
很少想起。
是假的。
从未放下。
是真的。
她举起手边的相机,下意识点开今晚的成片预览。
屏幕亮起,一张张照片清晰浮现。
雨夜、江风、霓虹、江水,还有那个清冷伫立的男人。
每一张,对焦精准,光影完美。
唯独她眼底的心事,荒芜五年,始终失焦,无人看清。
晚风再次吹入车厢,带着深秋的凉。
旧痕深深,心事沉沉。
他们重逢了,却比别离时,更像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