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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景失焦 深秋的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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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南城,雨落得安静。
细密雨丝笼罩整座城市,绵绵不绝,将高楼车流、街景霓虹全都揉成一片朦胧的虚影。玻璃窗外雾气厚重,世界像被蒙上一层磨砂滤镜,所有画面模糊失焦,看不真切,一如尘封在岁月里的旧人旧事。
傍晚六点半,暮色压城。
宋知夏站在摄影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擦拭相机镜头,动作习惯性轻柔细致。
她回国接手这间工作室已有半年。主做商业人像与纪实拍摄,生意稳定,节奏平缓,是她漂泊数年之后,终于寻得的安稳落脚点。
这几年她走过很多城市,看过无数晨昏光影,镜头定格过无数陌生人的笑脸与落寞,唯独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焦距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夏姐,今晚最后一组客片预约到店,客户临时加拍一组夜景情绪片,需要你亲自掌镜。」
宋知夏垂眸看完,指尖轻点回复:「收到,我准备一下。」
她低头检查相机参数,指尖划过冰凉金属机身,动作熟练自然。
摄影是她多年执念,是她青春仅剩、从未舍弃的热爱。从前读书时代,她总爱拿着老旧相机,追着光影奔跑,也追着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奔跑。
那时候她的镜头里,永远只有一个焦点——温聿。
只是后来岁月翻篇,人海走散,光影更迭,她的世界骤然失焦,再也找不到可以笃定定格的身影。
收拾好设备,宋知夏转身走出休息间。
工作室大厅灯火明亮,简约干净的装修风格,暖白光温柔洒落,驱散了深秋雨天的湿冷。几位员工低头忙碌,轻声交谈,氛围平和安稳。
不多时,门口风铃轻响。
雨夜微凉,晚风裹挟潮湿水汽,顺着敞开的大门吹进来,轻轻拂动室内暖空气,带起一阵极淡的凉意。
前台抬头微笑:「您好,请问是温先生吗?预约的夜景拍摄。」
男人低沉清淡的嗓音应声而起,音色冷润好听,带着久经沉淀的低磁质感,清淡疏离,却又莫名熟悉,猝不及防撞进宋知夏耳中。
「嗯。」
单字落定,轻飘飘的一声,却让宋知夏握着相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呼吸猛地一滞。
五年未见。
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声线,在听见的一瞬间,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听过。
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错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停滞,耳边所有喧闹尽数褪去,世界瞬间安静,安静到只剩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视线穿过明亮大厅,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雨夜天光昏暗,暖白灯光落在男人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肩背线条。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姿挺拔如松,身形清瘦高挑,褪去了少年时代的单薄青涩,添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冷冽。
墨色短发利落干净,眉眼清隽深邃,五官轮廓冷硬分明,气质淡漠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沉静、克制、疏离,隔着遥遥距离,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温聿。
真的是他。
五年杳无音信,五年山海相隔,五年刻意回避。
她从未想过,两人时隔五年的重逢,会是在她的工作室,以摄影师与客人的身份,这般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少年时炽热相拥、彻夜谈心、并肩同行的人。
后来潦草别离、断尽联系、各自安好的人。
如今再次相见,只剩最客气、最陌生的相遇姿态。
温聿目光淡淡扫过大厅,淡漠掠过忙碌的工作人员,最后,精准落在僵在原地的宋知夏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空气彻底凝固。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细微波动,浅淡、隐秘,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下一瞬,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疏离淡漠,仿佛只是看见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无惊无澜,无悲无喜。
五年时光,足以磨平所有热烈爱恨,淡化所有年少情愫。
「温先生,这边请,今天由我们主理人宋知夏为您拍摄。」助理笑着上前引路,毫无察觉两人之间凝滞诡异的氛围,自然介绍,「宋老师是我们工作室最好的摄影师,夜景情绪片最擅长。」
温聿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目光平静无澜,语气客气疏离,挑不出半点差错:「麻烦宋老师。」
宋老师。
生疏的称呼,冰冷的距离,一刀隔开所有过往羁绊。
宋知夏喉间微微发紧,心底酸涩翻涌,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她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错愕、慌乱与怅然,逼自己恢复职业性的平静。
时隔五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他打转、眼底藏不住爱意的小女孩。
她抬手轻轻攥紧相机背带,指尖微微泛白,唇角扯出一抹清淡得体的笑意,声音平稳克制,听不出半点异样:「温先生您好,我是宋知夏,今晚由我为您拍摄。」
她刻意放平语气,刻意疏离有礼,刻意装作——两人只是初次相见,素不相识。
既然他故作陌生,那她便配合到底。
过往爱恨热烈,早已翻篇。年少心动、争吵、误会、眼泪与执念,都该封存在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彻底落幕。
温聿微微颔首,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平静端详。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年少的软糯稚气,眉眼清浅沉静,气质从容淡然。长发温柔垂落肩头,一身简约黑衣,干净利落,眉眼淡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撒娇、眼底满是星光、黏着他寸步不离的小姑娘。
五年岁月,她成长得很好,安静、独立、沉稳,彻底褪去了年少青涩。
只是那双曾经永远盛满热烈爱意、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眸,如今清冷平静,无波无澜,再也没有半点属于他的星光。
两人静静对峙几秒,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
「拍摄地点我们选在江边夜景步道,雨势不大,氛围刚好,很适合情绪片取景。」宋知夏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语速平稳专业,压下所有私念,进入工作状态,「我简单跟您沟通拍摄风格,不需要刻意摆拍,放松状态即可,我会抓拍自然状态。」
「可以。」温聿淡淡应声,言简意赅。
全程客气、疏离、规矩。
没有多余询问,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点故人重逢的波澜。
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初次合作的摄影师与顾客,干干净净,毫无牵扯。
一行人收拾设备出门,雨夜晚风微凉。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雨刷轻轻摆动,反复擦拭挡风玻璃,却始终擦不尽朦胧水雾。窗外霓虹车流尽数模糊,光影斑驳,虚虚实实,失焦迷离。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宋知夏坐在副驾,侧脸静静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十七岁的盛夏,晚风热烈,阳光耀眼,少年眉目桀骜清冷,却独独对她温柔纵容。那时他们无话不谈,形影不离,她的相机里装满他的照片,每一张对焦精准,光影恰好,每一寸目光,都只为他聚焦。
那时她以为,他们会是彼此一生的唯一焦点。
却没想过,爱意会褪色,风景会模糊,人心会走远,曾经最清晰笃定的余生,最后会彻底失焦荒芜。
车子缓缓抵达江边步道。
雨夜无人,江风微凉,霓虹倒映江面,碎成满河摇曳光影,朦胧温柔,带着清冷破碎的美感,极适合情绪拍摄。
宋知夏下车,扛起相机,深呼吸压下心底所有纷乱。
工作为先,私人情绪不值一提。
她侧身看向身侧伫立的男人,轻声开口:「温先生,可以开始了。」
温聿立在晚风夜色里,身姿挺拔清冷,目光望向远处朦胧江面,闻声微微转头,落在她身上。
夜色深沉,雨丝轻柔。
他看着她专业、疏离、平静的眉眼,看着她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姿态,漆黑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暗与怅然。
五年疏离,五年空白。
他们终究,成了彼此镜头里,最模糊失焦的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