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眠》繁花夏彦

7、测试（二）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未散的轻纱，笼罩着军校训练场的边缘。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然而，这份属于大自然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股肃杀之气正从操场中央悄然蔓延，将所有的生机都冻结在了这一刻。
　　测精神力？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军校生来说，精神力测试并不陌生。在这个时代，精神力不仅是驾驶机甲的关键，更是衡量一个军人潜力的核心指标。只是，通常这种测试都是在专门的精密仪器室里进行的，像这样在露天操场上，没有任何辅助设备进行“裸测”，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教官站在队伍前方，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温指挥官，似乎在确认这道命令的真实性。得到对方那个微微颔首的示意后，林教官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的年轻学员。
　　“都听清楚了吗？”

　　林教官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一样，带着一种粗砺的质感，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温指挥官给了你们机会，不用去跑那该死的五圈。但是，别以为这是什么轻松的差事。精神力测试，比跑步更累，更痛苦。”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洛星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在战场上，体能决定了你能跑多快，但精神力决定了你能活多久。现在，我要看看你们的脑子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真正的压力。”
　　说着，林教官向身后的两名勤务兵招了招手。
　　“把‘阈值’搬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吃力地推着一辆沉重的金属推车从跑道侧面走了出来。推车上覆盖着一块深灰色的防尘布，下面隆起的轮廓显得颇具分量。车轮碾过塑胶跑道，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学员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视线紧紧跟随着那辆车移动。大家都知道，军校的测试仪器分很多种，普通的体测仪大家见怪不怪，但这种被专门盖起来、由专人推送的设备，通常都意味着“非比寻常”。
　　车子停在了队伍正前方的空地上。林教官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防尘布的一角。
　　“哗啦——”
　　布料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不是大家印象中那种有着复杂屏幕和按钮的精密电子仪器，而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简约、甚至有些古朴的黑色金属立方体。它大约有一米高，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够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群躁动的年轻人。

　　“这是‘深潜者’初号机，专门用来做高压环境下的精神力耐受度筛选。”林教官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它会告诉你你的精神力在什么等级”

　　“听好了，测试很简单”林教官竖起一根手指，“我会先释放我的精神力场，作为第一轮的‘风压’。在这个力场中，感觉无法支撑、头晕目眩、甚至想要呕吐的人，立刻出列！不要硬撑，我不希望待会儿看到有人口吐白沫被抬去医务室。那是懦夫的行为，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的话语虽然难听，却透着一股务实的冷酷。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的精神力达到最佳状态，进行第二轮的精准数值测定。”林教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全体都有——立正！”
　　“啪！”
　　几十双脚后跟并拢的声音整齐划一。洛星宇挺直了腰背，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夏鸣和张梓阳也都绷紧了身体，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放松身体，不要抗拒，也不要刻意防御。”林教官的声音仿佛变成了某种咒语，“感受它，接纳它……然后，承受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教官的双眸骤然收缩。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触感。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以林教官为圆心，毫无保留地向四周炸裂开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精神力释放，这简直就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狭小的笼子里苏醒后的怒吼！洛星宇只觉得大脑深处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了重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沉重得让人连抬起眼皮都费劲。
　　“唔……”
　　站在他左侧的一名学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出列！”林教官冷喝一声。
　　那名学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队列，扶着旁边的栏杆剧烈地干呕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种压力是全方位的，它不仅压迫着神经，更是在拷问着意志。洛星宇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自己的意识里，试图搅乱他的思维。但他体内的精神力本能地开始流转，像是一层坚韧的薄膜，将那些最具攻击性的刺痛感隔绝在外。

　　他余光瞥见，齐明枫，夏鸣和张梓阳虽然脸色凝重，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三人的站姿依然挺拔如松，显然也在极力抗衡。
　　这就是A级以上的实力吗？果然不是刚才那种体能惩罚能比拟的。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林教官的威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后，那股恐怖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了。
　　“呼——呼——”
　　操场上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显得有些稀疏，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学员已经面色苍白地站到了圈外，他们眼神涣散，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错，剩下的人，骨头还算硬。”林教官收回气势，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现在，按顺序排列，进行第二轮测试。”
　　他指了指那个黑色的金属立方体。
　　“张梓阳。”
　　被点到名的张梓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掌在裤缝边蹭了蹭汗，才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块透明的感应晶体。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晶体内部的蓝色液体猛地沸腾了一下，随即亮起了一团柔和的橙色光芒。
　　“滴——A级初期。”
　　机器里传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归队。”林教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下一个，夏鸣。”
　　夏鸣走上前，动作比张梓阳从容了一些。他的手指刚放上去，晶体内的光芒便迅速攀升，从橙色直接跳到了深红色，并且还在微微闪烁，似乎有些不稳定。
　　“滴——A级巅峰，接近S级门槛。”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A级巅峰，这在新生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夏鸣松了一口气，退回到队伍中，冲着洛星宇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看你的了。
　　洛星宇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也很平稳。当他站在仪器前时，周围的一切嘈杂似乎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散发着幽光的晶体。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表面。
　　下一秒——
　　嗡！！！
　　一声尖锐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吓得旁边的勤务兵手一抖。
　　只见那块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蓝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纯金色！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穿透了黑色的金属外壳，将整个训练场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金色的光流在晶体内疯狂窜动，像是被囚禁的巨龙在咆哮，仪器顶端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滴——检测中……检测中……能量溢出……修正中……”
　　机器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慌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团刺目的金光。林教官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温指挥官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拿了出来，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疯狂闪烁的金光才勉强稳定下来，虽然没有熄灭，但也不再那么狂暴。
　　“滴——S级……三重加成（SSS+）
　　那个电子音似乎都用尽了全力才播报出这个结果。
　　全场死寂。
　　S级，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更何况是三个加？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力不仅量级巨大，而且纯度极高，控制力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洛星宇收回手，神色淡然地转身归队，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个，齐明枫”。林教官的声音明显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的威严。
　　“来了”，从洛星宇旁边走上台去，然后，他将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仪器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
　　晶体内部的液体只是懒洋洋地转了两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滴——F级。”
　　电子音冷漠地报出了结果。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骚动，这次却是带着几分嘲弄和惋惜的低语。F级，那是精神力枯竭或者极度低下的表现，在军校里几乎等同于“废柴”的标签。尤其是刚才洛星宇的表现太过惊艳，这一对比，齐明枫的结果显得更加惨烈，他的脸也白了下去。“怎么会这样？这个成绩我要怎么才能能小宇一起并肩作战啊？”
　　齐明峰转身跑回队伍末尾，站在了洛星宇的身后。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洛星宇轻声开口“没关系的，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陪你的，夏鸣和张梓陌也会陪着你的，你不必有太大压力”说罢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一点风口的位置。

　　“好了，所有人测试结束。”温指挥官此时终于开口了，他打破了场上尴尬的气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洛星宇和齐明峰这两个极端的点上。
　　“今天的测试结果，很有意思。”温指挥官淡淡地说道，“有人是天生的王者，有人则是尘埃里的沙砾。但在我的课堂上，没有绝对的废柴，只有没被放对位置的资源。”
　　他看向林教官：“既然大家都测完了，那就直接开始今天的实战模拟课。洛星宇、夏鸣、张梓阳，你们三个作为S级和A级尖子，担任蓝队队长。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齐明峰所在的区域：“……红队全员，由齐明枫带队。”
　　“什么？！”
　　这句话一出，连林教官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指挥官，让他带红队？他的精神力可是F级！这怎么打？”
　　温指挥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正因为是F级，才需要学会如何在绝境中求生。不是吗，林教官？”
　　晨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洛星宇站在队伍前列，感受着身后那道并不起眼、却异常沉静的目光，心中隐隐感觉到，这场关于精神力的测试，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个被判定为“F级”的少年，恐怕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