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眠》繁花夏彦

6、测试（一） 清晨的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训练场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只有东方地平线处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预示着太阳即将升起。对于军校的学员来说，这并不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而是噩梦的开始。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了营区的宁静，像是利刃割破了绸缎，瞬间将所有的睡意斩杀殆尽。

　　林教官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喇叭，大步流星地走到男生宿舍楼下。他的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他仰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几扇还紧闭着窗帘的窗户，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吼道：

　　“全体都有！起床！五分钟内不下楼的，操场五圈打底！跑不完不准吃早饭！”

　　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震得树上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宿舍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死寂的楼道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动静，像是有一群受惊的马蜂被捅了窝。学员们穿着整齐的作训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外冲，有的甚至衣服扣子都扣错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没洗去的枕印。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宿舍楼，在操场上迅速寻找自己的位置，生怕晚了一秒就要面临那残酷的五圈惩罚。

　　然而，在这混乱的人潮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洛星宇慢吞吞地从宿舍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牙刷杯，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牙膏沫。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看到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他打着哈欠，眼神迷离，仿佛灵魂还在床上没有跟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林教官站在队伍最前方，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指针无情地转动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十分钟过去了。

　　大部分学员已经站好了队列，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好歹是赶上了。只有那几个平时就拖拉的还在整理着装。

　　二十分钟过去了。

　　洛星宇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队伍末尾，但他不是来站队的，他是来找人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完全无视了林教官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站在队伍旁边的两个室友——夏鸣和张梓陌。

　　此时的夏鸣和张梓陌正站得笔挺，大气都不敢出。看到洛星宇走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拼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站好，别往枪口上撞。

　　洛星宇却像是瞎了一样，走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还没睡醒的慵懒语调说道：“你们两个快点走了，要迟到了。”

　　夏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呛死自己。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宇哥……咱们已经在了……是你迟到了……”

　　张梓陌也是一脸绝望，小声提醒：“教官在看你……”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林教官的声音如同寒冰般砸了下来。

　　“夏鸣，张梓陌。”

　　两人浑身一僵，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喊道：“到！”

　　林教官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皮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他停在三人面前，目光扫过洛星宇那张毫无悔意的脸，冷笑了一声。

　　“再睡会儿？”林教官重复着刚才洛星宇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看来这位学员的精神力很旺盛啊，既然这么喜欢睡，那就别睡了。”

　　夏鸣急得满头大汗：“教官，他刚醒，脑子还不清楚……”

　　“别吵！”张梓陌赶紧拉住夏鸣，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就是找死。

　　林教官没有理会他们的求情，而是转头看向身后那栋安静的宿舍楼，眉头紧锁。他拿着花名册，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点。

　　“你们几个是不知道今天提前军训了吗？”林教官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的哨子是吹着玩的？”

　　洛星宇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黑脸煞神的林教官，挠了挠头：“是吗？哦，好吧。”

　　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林教官的怒火。

　　“呵，”林教官怒极反笑，指着操场跑道，“你们三个，还有五圈没跑哦。现在，立刻，马上！”

　　夏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为什么？我们也迟到了吗？”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明明只有洛星宇迟到了啊！我们是无辜的啊！

　　林教官根本不听解释，眼神凌厉如刀：“让你干啥就干啥！少废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花名册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问道：“齐明枫人呢？”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梓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挤过前面的人，上前一步汇报道：“报告教官！小枫说他以后住元帅那边了。”

　　“元帅那边？”林教官挑了挑眉，手中的笔在花名册上悬停，“你指的是叶帅？”

　　在这个军区，能被称为“元帅”且拥有私人别墅居住的，屈指可数。温教官严厉古板，叶帅……那位更是出了名的深不可测。

　　张梓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应该是叶帅吧……小枫给我发消息来着，说收拾好东西过去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齐明枫昨晚喝得烂醉，被叶涵带走后就再也没回宿舍。今早他确实收到了一条齐明峰发来的消息，但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逃命”，他也沒细看，只记得大概意思是“不回来了”。

　　就在林教官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一道清亮却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宿舍楼门口传来。

　　“啊……教官，好巧啊……来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齐明枫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奇怪。虽然穿着整齐的作训服，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宿醉未消。他的步伐虽然稳，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娇贵？

　　是的，娇贵。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精心呵护过的花朵，突然被扔到了烈日下，虽然还在努力绽放，却透着一种让人想要怜惜的脆弱感。

　　林教官看着齐明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审视他是否具备参加高强度训练的资格。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行了，既然来了，就下楼集合吧。”林教官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别以为有特殊待遇就可以迟到。”

　　齐明枫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洛星宇旁边站好。经过洛星宇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林教官看着眼前这支稀稀拉拉、状况百出的队伍，心中的火气更甚。他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洛星宇！”

　　“到……”声音有气无力。

　　“夏鸣！”

　　“到！”

　　“张梓陌！”

　　“到！”

　　“齐明枫！”

　　“到。”声音清脆，但透着股虚。

　　林教官合上花名册，面无表情地宣布：“洛星宇、夏鸣、张梓陌，迟到罚跑五圈。别人休息，你们跑。现在就去！”

　　夏鸣一听就不干了，委屈地喊道：“教官你这就不对了啊！小枫也迟到了！凭什么他不跑？”

　　他指着刚站定还没喘匀气的齐明枫，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公平待遇。毕竟大家都是室友，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凭什么齐明枫就能置身事外？

　　林教官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有本事你也让元帅亲自跟我说吧。”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激起千层浪。

　　夏鸣瞬间闭嘴了。

　　元帅？

　　那可是元帅啊！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跟元帅讨价还价。他只能狠狠地瞪了齐明枫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行啊”，然后认命地拉着洛星宇和张梓陌往跑道走去。

　　洛星宇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双手插兜，一副“反正跑不死我”的样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跑道。张梓陌则是一脸苦相，哀嚎着开始了他的悲剧早晨。

　　就在操场上气氛凝重，罚跑的三人组开始迈开沉重的步伐时，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训练场。

　　车子停得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噪音。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在了地面上。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官制服，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冷硬，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温教官。

　　温教官一下车，目光就扫向了全场。他的视线在林教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正在跑道上挣扎的三个身影上，最后定格在跑在前面的洛星宇身上。

　　林教官眼尖，立刻察觉到了大boss的到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着装，快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样。

　　“早啊，林教官。”温教官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温教官好”林教官大声回应，气势十足。

　　温指挥官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林教官，看向跑道那边，淡淡地问道：“刚听到洛星宇要罚跑？”

　　林教官一愣，没想到温教官听力这么好，或者是早就关注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如实回答：“嗯，他迟到了。还有另外两个室友，一起罚了。”

　　温教官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指挥官身上，等待着他的指示。大家都知道，温教官虽然平时温和，但在训练原则问题上从不手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温教官并没有支持林教官的惩罚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林教官，语气平缓地说道：“行了，别罚了。”

　　林教官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让他们来测试精神力。”温教官指了指那三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齐明枫，眼神深邃，“今天的训练科目临时调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开始精神力阈值测试。”

　　林教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精神力测试？这可是高阶课程，通常只有在学员达到一定等级后才会进行。对于这些还在基础阶段的学员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

　　而且，温指挥官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让这几个人做无意义的体力消耗，或者说，他有别的安排。

　　“是！”林教官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对着跑道上的三个人喊道，“洛星宇！夏鸣！张梓陌！回来！不用跑了！”

　　正在痛苦跋涉的三人听到这句话，简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洛星宇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夏鸣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张梓陌则是长舒一口气，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重新站进队伍里，一个个大汗淋漓，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对接下来未知测试的好奇与敬畏。

　　温指挥官看着这四个年轻人——三个刚经历过体能折磨的，一个看似虚弱实则深藏不露的。

　　“把仪器搬过来。”温指挥官吩咐道。

　　林教官立刻安排人去仓库搬运那台笨重的精神力测试仪。

　　趁着这个间隙，温教官走到齐明枫面前。

　　齐明枫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温教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身体怎么样？”温教官低声问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还能继续测试吗”

　　齐明枫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他想起昨晚叶涵别墅里那温暖的床铺和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报告温教官，”齐明枫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身体无恙，可以参加测试。”

　　温教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那一丝羞赧和疲惫。他没有拆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指挥台。

　　“所有人注意！”温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精神力测试现在开始。这不仅是对你们能力的检测，更是对意志的考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放弃。”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训练场上。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群年轻的学员，也照亮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未知挑战。

　　洛星宇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精神力测试？那不是睡觉的时候才能用的吗……”

　　夏鸣狠狠掐了他一把：“闭嘴吧你！想死别拉上我！”

　　张梓陌紧张得手心出汗，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洛星宇，心里暗自琢磨：果然啊，小宇这种天赋高的现在连指挥官都来亲自盯着测试，哎呀，比不过呀……

　　洛星宇感受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军校的生活，将彻底翻开新的一页。而这一页的开头，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