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35、四年生疏，一眼心动 第三十

　　第三十四章四年生疏，一眼心动

　　校庆活动在下午五点左右接近尾声。夕阳开始西沉，把整座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校友们陆续告别，有的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有的相约下次再聚，有的在校门口合影留念，把这短暂的重逢定格在镜头里。

　　叶安逸和池念姝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周婷走之前用力地抱了她们两个，说“一定要常联系”，然后被男朋友拉走了。陈浩过来打了个招呼，说他现在在隔壁城市工作，有空可以去找他玩。林佳也过来聊了几句，说她现在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古代文学。一个一个的熟面孔来了又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走吧，”叶安逸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环境还不错。”

　　池念姝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校门。

　　叶安逸说的餐厅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步行大约十分钟。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餐馆，门面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叶安逸进来，熟络地打招呼：“小叶来了？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朋友，”叶安逸说，“高中同学。”

　　“哦哦，老同学聚会啊，那坐里面那个卡座吧，安静。”

　　两个人被领到靠里的卡座坐下。座位是靠窗的，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墙边长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实。老板娘端来一壶热茶和两本菜单，让她们慢慢看。

　　叶安逸翻开菜单，目光在菜名上扫了一圈，然后抬头问池念姝：“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都可以。”

　　“那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吃香菜？”

　　池念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叶安逸还记得这个。她确实不吃香菜，但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刻意跟任何人提过，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会默默地把香菜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叶安逸低头翻着菜单，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每次吃面条都要把香菜挑出来，挑得特别仔细，一根都不放过。我还想过要不要提前跟老板说不要放香菜，但又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池念姝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用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点完菜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消散。沉默了几秒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你——”

　　“我——”

　　她们同时停住，然后同时笑了。

　　“你先说。”叶安逸说。

　　池念姝握着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想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叶安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平静而缓慢：“刚开始那半年，挺难熬的。我试过找你——QQ留言、翻你的空间、问共同认识的人，但都找不到你。后来我告诉自己，你可能有你的难处，我不应该一直打扰你。所以我就不再找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高三那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考上大学之后，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了。我交了新朋友，参加了社团，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她转回头，看着池念姝，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我发现，我其实没有真正走出来。我只是把你放在了心底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不去碰它，假装它不存在。但那个人一直都在那里。”

　　池念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你呢？”叶安逸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池念姝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安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刚到那边的时候，我很不适应。新学校、新环境、新同学，一切都是陌生的。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跟任何人接触。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适应。”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大学我考到了这座城市。选这里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我记得我们以前说过，以后要一起来这里看江边的樱花。”

　　叶安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到这里之后，去过江边很多次，”池念姝继续说，“春天的时候樱花开了，我会一个人去看。每次看到那些花，我都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现在是不是就能一起站在这里看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安逸，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水不再冒热气，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石榴树的影子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郁。叶安逸看着池念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认真而坦然的 eyes，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种感觉她很熟悉——是心动。和六年前一样的心动。那种你以为已经消失了、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的心动，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掩埋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下。只需要一阵风，它就会重新燃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老板娘端着菜过来了：“来，你们的菜上齐了——酸菜鱼、干煸豆角、糖醋里脊、一碗米饭。慢用啊。”

　　菜盘落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打破了刚才的气氛。叶安逸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然后拿起筷子：“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念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菜鱼，慢慢地吃着。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叶安逸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开口了：“念姝。”

　　池念姝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池念姝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你说。”

　　叶安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些年，我拒绝过一些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没办法让别人住进来。”

　　她看着池念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是你。”

　　池念姝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六年的空白，”叶安逸继续说，“六年的时间里，我们都变了很多。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她说完了。然后她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把答卷交上去的学生，等待着最终的评分。

　　池念姝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然后池念姝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叶安逸。”

　　“嗯？”

　　“你刚才说，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嗯。”

　　池念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坚定：“那个人，也一直在我心里。”

　　叶安逸愣住了。她看着池念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灯光——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最后盈满了整双眼睛。

　　“那我们现在算是——达成共识了？”她问。

　　池念姝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叶安逸碗里：“先吃饭。”

　　叶安逸看着碗里那块糖醋里脊，笑着拿起了筷子。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们聊了很多——聊了各自的大学生活，聊了现在的工作，聊了养过的宠物，聊了去过的地方，聊了喜欢的书和电影。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过于沉重的话题，像是两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在一点点地探索彼此的边界。

　　但她们都知道，那些被避开的话题，总有一天要面对。而那些被尘封的感情，已经在今晚重新点燃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池念姝缩了缩脖子，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叶安逸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她们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和六年前一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今晚住哪里？”叶安逸问。

　　“我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池念姝说，“明天早上的车回去。”

　　“哦。”叶安逸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那我送你到酒店吧。”

　　“……好。”

　　她们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到了酒店门口。池念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叶安逸。

　　“那我进去了。”

　　“嗯。”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动。沉默了几秒之后，叶安逸忽然开口了：“念姝。”

　　“嗯？”

　　“明天早上……我去送你吧。”

　　池念姝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叶安逸笑了：“那说定了。几点？”

　　“八点半的车，我八点到车站就行。”

　　“那我七点半在酒店楼下等你。”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池念姝轻声说了一句：“那我进去了。”

　　“嗯，晚安。”

　　“晚安。”

　　池念姝转身走进了酒店的大门。她走进去之后，在门廊里站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来，透过玻璃门看到叶安逸还站在路灯下，正看着她。

　　她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叶安逸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池念姝转身，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叶安逸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在口袋里攥了一整晚——攥着那条她带了六年的发绳。她本来想今晚还给池念姝的，但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因为她觉得，还不是时候。

　　她把发绳重新放回口袋深处，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夜风依然很凉，但她的心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正在慢慢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