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34、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你 第三十

　　第三十三章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你

　　校庆的正式活动在下午两点开始。操场上升起了国旗，校长在台上致辞，回顾学校十年的发展历程，感谢校友们的支持和关注。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师，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校友，有穿着校服的在校学生。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短很短。

　　叶安逸和池念姝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她们没有刻意站在一起，但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流就把她们推到了同一个位置。她们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

　　校长致辞结束后，是校友代表发言环节。被请上台的是上一届的学长，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如今在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工作。他的发言流畅而得体，讲述了自己在母校的求学经历和对未来的展望，赢得了阵阵掌声。

　　叶安逸听着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身边的人。池念姝正看着台上，表情专注而平静，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而安静。

　　叶安逸忽然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池念姝的情景——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侧着脸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六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她安静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池念姝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叶安逸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台上的发言。池念姝也没有说什么，重新转回头去，但叶安逸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但她看到了。

　　校友代表发言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校友们可以自由参观校园，也可以去指定的教室参加各班级的聚会活动。高一三班的聚会地点被安排在他们当年的教室里——教学楼三楼东边走廊尽头的那间。

　　叶安逸和池念姝一起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墙壁重新粉刷过，但窗户的位置、地面的瓷砖花纹、楼梯扶手的高度，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她们走到教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有人眼尖，看到她们进来，立刻喊了一声：“叶安逸！池念姝！你们来了！”

　　说话的人是周婷。她比高中时圆润了一些，烫了一头卷发，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嗓门。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叶安逸：“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没变，还是这么吵。”叶安逸笑着回抱了她一下。

　　周婷松开叶安逸，又转向池念姝，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念姝……好久不见。”

　　池念姝轻轻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周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教室里陆续来了更多的人。陈浩长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听说在大学里打了四年的篮球校队；林佳剪了短发，戴了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干练了不少；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同学，大家互相辨认、寒暄、惊呼，气氛热闹而温馨。

　　叶安逸和池念姝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不是她们当年坐的位置，但角度差不多，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操场边那棵最高的梧桐树的树冠。

　　“这里变了不少，”叶安逸环顾着教室，“黑板换成新的了，投影仪也换了。”

　　“桌椅也换了，”池念姝摸了摸面前的桌面，“原来的桌面上有很多刻的字。”

　　叶安逸笑了：“你记不记得你当年在桌上刻过什么？”

　　池念姝愣了一下：“……我刻过东西吗？”

　　“你刻了一个很小的‘安’字，”叶安逸说，“在桌子的右上角。你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上面了，想用笔刀刮掉，结果刮得太用力，刻出了一个印子。”

　　池念姝怔住了。她不记得这件事了。她完全不记得了。但叶安逸记得——记得她不小心洒过墨水，记得她用过笔刀，记得她刻了一个“安”字。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轻声问。

　　叶安逸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有人提议大家一起拍一张合照。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教室前面聚拢。有人喊着“高个子站后面，矮个子站前面”，有人忙着调整站位和角度，教室里一片混乱。

　　叶安逸和池念姝被挤到了人群的中间位置。摄影师是周婷的男朋友，举着一台单反相机，喊着“大家靠近一点”“三、二、一——”。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叶安逸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池念姝的手指正垂在她手边，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只需要微微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池念姝也没有动。但那张照片拍出来之后，她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人都近。

　　拍完合照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继续聊天，有的去校园里转转。叶安逸和池念姝走出了教室，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着。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叶安逸忽然停下了脚步。

　　“念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池念姝看着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安逸带着她走下楼梯，绕过教学楼的后墙，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建筑前。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这是哪里？”池念姝问。

　　“以前的音乐教室，”叶安逸说，“后来新音乐楼建好了，这里就废弃了。我高三那年有一次心情不好，乱逛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

　　她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池念姝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地板上有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几把坏了的椅子和一个缺了腿的谱架。窗帘已经褪色成了灰白色，但窗户依然完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叶安逸走到窗边，转过身来，面对着池念姝。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

　　“我高三那年，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来。我可以一个人待着，想一些事情。”

　　池念姝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带你来这里看看。”叶安逸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这个地方。”

　　池念姝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些斑驳的光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安逸，说了一句话：“我也想过你。”

　　叶安逸的笑容顿了一下。

　　“分开的那几年，我经常想起你。”池念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刻意去想，就是在某些瞬间——看到好看的夕阳的时候，听到某首歌的时候，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就会忽然想起你。然后我会想，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我不敢联系你。因为我怕你过得不好，我会自责；又怕你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我了。”

　　教室里安静极了。阳光在空气中缓缓移动，把地板上光斑的形状一点一点地拉长。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叶安逸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两步，缩短了和池念姝之间的距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拉起了池念姝的手。那只手是冰凉的，但她的手掌是温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冷暖交融，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我从来没有不需要你。”叶安逸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坚定，“从来没有。”

　　池念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像是把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愧疚、想念和不安，都通过眼泪释放了出来。

　　叶安逸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废弃的音乐教室里，在午后的阳光里，握着她的手，陪着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池念姝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叶安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泪水洇湿的那一小片印记，笑了笑：“没事，反正也该洗了。”

　　池念姝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叶安逸看着她那个带着泪痕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她想拥抱她，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想告诉她这六年来她有多想她。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她们之间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说清楚，太多的误会需要解开，太多的空白需要填补。她们不能跳过那些步骤，直接走到终点。

　　她松开池念姝的手，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那个……校庆活动结束后，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池念姝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那说定了。”叶安逸笑了笑，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阳光里的池念姝，说了一句话：“这次，不许再一声不吭地走了。”

　　池念姝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