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33、重回母校，旧景翻涌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重回母校，旧景翻涌

　　校庆日的校园比平时热闹得多。

　　主干道两侧插满了彩旗，红色的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上面印着“十年薪火相传，归来仍是少年”的金色大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那些年流行过的校园歌曲，一首接一首，像是把时光切成了一段段的切片，每一首都对应着某个特定的年份和记忆。校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已经拖家带口，有的还带着当年的青涩模样，互相辨认、寒暄、合影，笑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叶安逸和池念姝并肩走在人群中，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们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六年了，她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并肩走路”这件事。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们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那排依然枝繁叶茂的槐树。每一处熟悉的场景都像是一扇通往过去的门，轻轻一推，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教学楼重新粉刷了，”叶安逸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原来是米黄色的，现在变成白色了。”

　　“嗯，”池念姝应了一声，“走廊的瓷砖也换了。”

　　“你还记得我们高一的时候教室在几楼吗？”

　　“三楼，最东边那间，走廊尽头。”

　　叶安逸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还记得。”

　　池念姝没有回答，但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当然记得。她记得那间教室里每一扇窗户的位置，记得阳光在下午第几节课的时候会照到她的桌面上，记得从她座位的角度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操场边那棵最高的梧桐树的树冠。她记得关于那间教室的一切——因为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叶安逸的地方。

　　她们走到教学楼门口，遇到了当年的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比六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依然很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被一群校友围着聊天。他看到叶安逸和池念姝，眼睛一亮：“叶安逸！池念姝！你们两个——我还记得你们！”

　　“刘老师好！”叶安逸笑着打招呼，“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少来，我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刘老师笑着摆摆手，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俩……现在还联系吗？”

　　叶安逸和池念姝同时沉默了一瞬。

　　“我们……”叶安逸刚想开口，池念姝已经先回答了：“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在校庆上才遇到的。”

　　刘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那挺好，老同学见面，好好叙叙旧。你们俩当年可是形影不离的，我还记得你们总是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叶安逸还为了你来找我理论过。”

　　池念姝愣了一下：“……理论什么？”

　　“高二那年运动会，你不是不想参加拔河比赛吗？叶安逸跑到办公室来找我，说‘老师，池念姝不想参加就不要勉强她了，她不是不愿意为班级出力，她是真的不适应那种场合’。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后来想想，她是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池念姝转过头，看了叶安逸一眼。叶安逸正低着头，用鞋尖碾着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耳朵尖有一点红。

　　“……你还做过这种事？”池念姝轻声问。

　　“忘了。”叶安逸说，声音闷闷的。

　　刘老师哈哈笑了几声，又和她们聊了几句别的，就被其他校友叫走了。临走前他拍了拍叶安逸的肩膀，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叶安逸和池念姝同时点了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教学楼的大厅，走到了一楼的公告栏前。公告栏里贴着新的光荣榜——这次是近几年的高考优秀学生名单。叶安逸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忽然停在了某一个名字上。

　　“你看，”她指着光荣榜上的一个名字，“王磊。他还当过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记得吗？”

　　池念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记得。他当年还说了一句‘怎么连个球都扔不好’。”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仇记了六年啊？”

　　“不是记仇，”池念姝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是记得你替我出头。”

　　叶安逸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没有接话。但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池念姝跟上来。

　　她们走到操场边，在主席台后面的那排老槐树下停了下来。这里是她们高一那年秋天第一次说话的地方——叶安逸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说“喝点水吧，今天太阳好大”。

　　叶安逸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池念姝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长椅的木条被多年的日晒雨淋打磨得光滑而温润，坐上去有一种熟悉的触感。

　　“这棵树好像又长高了。”叶安逸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嗯，”池念姝也抬起头，“树干也粗了。”

　　“你还记得高一那年秋天，我在这里第一次跟你说话吗？”

　　池念姝沉默了几秒：“……记得。”

　　“我当时其实紧张得要死，”叶安逸笑了笑，“我怕你不理我，怕你觉得我莫名其妙，怕我递水给你你会拒绝。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走过去。”

　　池念姝转过头看着她。叶安逸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目光落在头顶的树叶上，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当时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池念姝说。

　　“那是因为我演技好。”叶安逸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其实我手心全是汗。”

　　池念姝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叶安逸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长椅上，像六年前一样，并肩坐着，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听着远处传来的广播声和欢笑声。

　　过了一会儿，叶安逸开口了：“念姝。”

　　“嗯？”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池念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蝴蝶手链，手指轻轻抚过蝴蝶的翅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还行。读了大学，毕了业，找了份工作，养了一只猫。普普通通地过着。”

　　叶安逸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呢？”池念姝抬起头看着她。

　　“我也还行。”叶安逸说，“读了大学，毕了业，找了份工作，也养了一只猫——不对，我养了一只狗，一只傻乎乎的柯基。”

　　池念姝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池念姝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安逸，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叶安逸没有接话。

　　“我不该瞒着你，”池念姝继续说，声音微微颤抖，但她努力让它保持平稳，“我不该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你。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应该让你有准备的，应该……好好跟你告别的。”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叶安逸沉默了很久。久到池念姝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叶安逸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知道我这些年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池念姝没有回答，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你走了，”叶安逸说，“是你走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好好跟你告别。我后来想了很久，如果我当时去火车站送你了，如果我们好好说了再见，也许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她转过头，看着池念姝，眼睛里有光在闪：“所以今天，我想补上那个告别。”

　　池念姝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了。

　　叶安逸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池念姝，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叶安逸。树叶的叶，安逸的逸。很高兴认识你。”

　　池念姝愣住了。

　　她看着叶安逸伸出的那只手，看着叶安逸脸上那个熟悉的、带着小虎牙的笑容，眼眶慢慢地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站起来，也伸出手，握住了叶安逸的手。

　　那只手是温暖的，和六年前一样温暖。

　　“……我叫池念姝。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叶安逸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我们现在算是重新认识了。”

　　池念姝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操场上空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首歌的前奏。那首歌的旋律熟悉得让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追光者》。

　　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谁放的歌？”叶安逸哭笑不得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池念姝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但 timing 还挺准的。”

　　叶安逸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池念姝也坐了下来，这一次，她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她们坐在老槐树下，听着那首六年前的歌，在秋日的阳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