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23、家庭重压，无路可退 第二十

　　第二十二章家庭重压，无路可退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池念姝回到家的时候，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厨房里没有炒菜的声音，餐桌上空空荡荡，没有像往常一样罩着防尘罩的剩菜。整个房子安静得有些反常，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看到她母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父亲不在。

　　“妈，我回来了。”

　　她母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在学校吃得饱吗”“作业多不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

　　池念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爸呢？”

　　“出去了。”

　　就两个字。但池念姝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情绪。她没有再追问，默默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保鲜盒，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厨房的一角。池念姝靠在料理台边，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寂静，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过去几年里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这个家又要经历一场风暴。

　　晚饭后，她母亲把她叫到了客厅。

　　“念姝，坐下，妈妈跟你说件事。”

　　池念姝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你爸爸工作的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她母亲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被列入第一批裁员名单了，上个月刚收到的通知。”

　　池念姝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商量了一下，这边的房子是租的，他的工作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你外公外婆在老家那边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她母亲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池念姝整个人僵住的话，“我们打算年底搬回去。”

　　年底搬回去。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池念姝的心里。

　　“那……我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遥远。

　　“你当然跟我们一起走。”她母亲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转到老家的学校去，那边的教学质量虽然不如这边，但高考压力也小一些，对你未必是坏事。”

　　池念姝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她不想转学，她在这里好不容易有了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变得不那么难熬——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她家里，她的意见从来都不重要。

　　“……什么时候？”她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最快十二月中，最晚年底之前。”

　　池念姝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关节，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哀求。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没有用。

　　那天晚上，池念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她想起高一的那个秋天，叶安逸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叶安逸的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她想起叶安逸给她带的冰糖葫芦、贴在她手腕上的暖宝宝、塞进她手里的粉色手套。

　　她想起那个雪夜，叶安逸拉着她在雪地里奔跑，笑声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出很远很远。

　　她想起山顶上那个逆光的侧脸，想起艺术节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想起那句“我唱到副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她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拼命地想抓住它们，但它们像是流水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什么也留不住。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叶安逸的聊天框。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叶安逸发了一张食堂新出的甜品的照片，配文是【这个好好吃，下次带你来试】。

　　池念姝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回到学校，池念姝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她照常上课、做题、交作业，课间依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午饭时间和沈知意一起去食堂，偶尔回应几句她的闲聊。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家里要搬走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尤其是对叶安逸。

　　她怕看到叶安逸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震惊、难过、失望，任何一种她都无法承受。她更怕的是，叶安逸会挽留她，而她会因为没有能力留下而让两个人都更痛苦。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假装它不存在，假装日子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下去。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入冬后的天黑得早，四点半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偏西了，操场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色。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都缩在体育馆里避风，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操场上跑步。

　　叶安逸从体育馆里出来，看到池念姝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的单杠下面，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发呆。

　　她走过去，在池念姝身边站定。

　　“想什么呢？”

　　池念姝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发发呆。”

　　叶安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天边有一群鸟正掠过灰蓝色的天空，往南飞去。

　　“冬天快到了。”叶安逸说。

　　“嗯。”

　　“你最近好像经常发呆，”叶安逸转过头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池念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叶安逸看着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又涌了上来——她总觉得池念姝最近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她的话比平时更少了，笑容也更少了，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真切。

　　“念姝，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叶安逸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听。”

　　池念姝转过头，看着叶安逸。暮色中，叶安逸的眼睛依然很亮，像是装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家要搬走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说，“谢谢你，安逸。”

　　叶安逸看着她，总觉得她还有话没有说完，但池念姝已经转回头，重新望向了远方。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十二月来得很快。

　　池念姝父母的搬家计划比预期推进得更快。她父亲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妥了，老家的房子也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的车约在了十二月二十号——正好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她在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些人身边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周了。

　　池念姝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记录每一天。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每一件小事——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今天窗外的银杏叶落光了，今天叶安逸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

　　她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像是要把它们全部刻进记忆里，带走。

　　她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十二月中的一天，沈知意发现了她的异常。

　　那天午休，池念姝没有睡觉，也没有做题，只是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沈知意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念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池念姝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但沈知意在她旁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说：“你骗不了我的。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池念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我家要搬走了。月底就走。”

　　沈知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看着池念姝，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快速的思考和权衡。

　　“……叶安逸知道吗？”

　　池念姝摇了摇头。

　　“你打算告诉她吗？”

　　池念姝没有回答。

　　沈知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池念姝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念姝，有些话，如果不趁现在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池念姝低着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眼眶慢慢地红了。

　　但她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