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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说不清的疏离感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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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说不清的疏离感
十月过后,秋天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了。
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风一吹,金黄色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来,铺满了通往教学楼的主路。每天早上值日生都要花额外的时间清扫落叶,扫成一堆一堆的,像是金色的小山丘。
高二上学期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课业比高一重了不少,文科班的背诵任务尤其繁重——历史年代、政治原理、地理名词,每天都有新的内容需要消化。叶安逸渐渐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和同桌李思雨也熟络了起来。李思雨是个戴眼镜的安静女生,话不多,但做事细致周到,两个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她和池念姝的“每周一餐”计划执行得还算顺利。每周三中午,她们会在食堂二楼的老位置碰面,一起吃饭,聊一聊各自的近况。虽然见面的频率从“每天”降到了“每周一次”,但至少这个约定像是一个锚点,让叶安逸觉得她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
但她也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比如,聊天的时候,池念姝提到“沈知意”这个名字的次数变多了。
“沈知意说她周末去了一家新开的书店,环境很好,推荐我也去看看。”
“沈知意昨天给我看她养的猫的照片,是一只橘猫,很胖。”
“沈知意这次月考考了班级第八,她好像不太满意,说下次要进前五。”
每一次提到沈知意,池念姝的语气都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但这恰恰让叶安逸觉得不安。因为“自然”意味着“习惯”。意味着沈知意已经成为了池念姝日常生活中一个常规的存在,常规到可以随口提起、无需斟酌的程度。
叶安逸每次都只是笑着点点头,应一句“是吗”“那挺好的”,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她不想让池念姝觉得她在意这件事,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但她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有真正拔掉。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叶安逸照例在食堂二楼等池念姝。
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分,但池念姝迟迟没有出现。叶安逸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二十分,十二点二十五分。她给池念姝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我在老位置。】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十分钟,直到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口的菜也开始撤了,池念姝依然没有出现。
叶安逸终于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池念姝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安逸,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今天可能没法一起吃饭了。”
叶安逸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事,那你忙吧。我自己吃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她随便扒了几口,就端着餐盘去送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一条新动态。是沈知意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金黄色的银杏树,配文是“秋天适合在窗前发呆”。定位显示在学校。
叶安逸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屏幕。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教学楼走去。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没有转弯回自己的教室,而是继续往上走,走到了四楼。
理科一班的教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她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有的在吃外卖,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池念姝的座位上空空的,书包也不在。
她不在教室。
叶安逸站在窗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下楼了。
她没有问池念姝去了哪里。
她告诉自己,不需要什么事都知道。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这是高二年级最后一次以班级为单位参加的大型活动——到了高三,运动会就和高二无关了。所以这一次,各班都格外重视,报名格外踊跃,排练也格外认真。
叶安逸报了女子两百米和四百米接力,和去年一样。她还主动承担了班级通讯员的活儿,负责写加油稿送到广播站。两天下来,她忙得脚不沾地,在操场和大本营之间来回奔波。
池念姝没有报任何项目。她依然像去年一样,待在大本营里帮忙看东西,偶尔给参赛的同学递递水和毛巾。
但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她不是一个人。
沈知意也没有报项目。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池念姝旁边,两个人一起并排坐着,偶尔聊几句天,偶尔一起低头看手机。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和谐到让叶安逸觉得刺眼。
叶安逸每次跑过大本营附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她看到沈知意把自己手里的扇子递给了池念姝,看到沈知意把自己带的水果分给池念姝,看到沈知意凑到池念姝耳边说了句什么,池念姝微微侧过头听了,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但叶安逸看到了。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广播站跑。
下午的女子两百米预赛,叶安逸轻松拿了小组第一,顺利晋级决赛。冲过终点线之后,她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地上。
一瓶水从旁边递了过来。
叶安逸抬起头,看到池念姝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
“跑得真快。”池念姝说。
叶安逸接过水,灌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看到了?”
“嗯,在终点线那边看的。”
叶安逸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她咧开嘴笑了:“那我决赛要跑更快,让你看到我第一个冲线。”
池念姝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叶安逸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却瞥到沈知意正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走到池念姝身边,自然地递了一杯给她:“念姝,给你买的,少冰三分糖。”
池念姝接过奶茶:“……谢谢。”
沈知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叶安逸一样,笑着说:“安逸也辛苦了,可惜我只买了两杯,不知道你也在。”
“没事,我不爱喝奶茶。”叶安逸说。
她说完这句话,拧上水瓶的盖子,冲池念姝摆了摆手:“我去准备决赛了,回头见。”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决赛在下午四点举行。叶安逸站在起跑线上,深呼吸,目光盯着前方的跑道。发令枪响,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跑得比预赛更快,步频更密,呼吸更急促。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眼中只有前方的终点线。
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周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叶安逸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
池念姝站在终点线旁边的护栏外,正在鼓掌。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安静的,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安逸身上。
叶安逸朝她笑了笑,然后直起身,慢慢地走回大本营。
她没有问池念姝,刚才她冲线的那一刻,她有没有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明明获得了胜利,心里却依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运动会结束后,高二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而紧张的节奏。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初举行,成绩出来后,几家欢喜几家愁。叶安逸考了班级第十二名,比上学期进步了几名,她挺满意的。池念姝依然是年级前列,稳稳地挂在光荣榜上。
沈知意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光荣榜上——理科年级第二十三名。
叶安逸站在光荣榜前,看着那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高一的这个时候,光荣榜上只有她和池念姝的名字挨在一起——一个在前排,一个在末尾,但好歹是在同一张纸上。
现在,池念姝的名字依然在前排,但她的旁边,已经有了别人的名字。
叶安逸转身离开了光荣榜,没有再多看一眼。
十一月中的一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带着凉意。叶安逸没有带伞,放学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
“没带伞?”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安逸转过头,看到池念姝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
“嗯,早上出门太急了,忘带了。”叶安逸说。
“一起走吧。”池念姝撑开伞,站到了她身边。
伞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些挤。叶安逸接过伞柄,说:“我来撑吧。”
她比池念姝高出几厘米,撑伞的角度刚好能把两个人都罩住。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中,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和落叶的味道,清冷而好闻。
“最近……学习忙吗?”叶安逸问。
“还好,就是作业比以前多了不少。”池念姝说,“你呢?”
“我也是,文科班的背诵任务太重了,我感觉我的记忆力已经到极限了。”叶安逸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池念姝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池念姝忽然开口了。
“安逸。”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叶安逸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池念姝。雨伞的边缘滴落的水珠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啊,我挺好的”。
但她发现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确实有心事。她的心事,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没有,”她最终还是说了谎,“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池念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叶安逸读不懂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她们在宿舍楼下分了手。叶安逸撑着那把伞,站在雨中,看着池念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伞——藏青色的,很素净,是池念姝的风格。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用池念姝的伞。
她们之间,好像连共撑一把伞的机会,都变得屈指可数了。
那天晚上,叶安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想到底是什么让她们之间产生了这种说不清的疏离感。是分班?是沈知意?是她自己的不安全感?还是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池念姝。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