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21、越在意越不敢问 第二十

　　第二十章越在意，越不敢问

　　那次路灯下的对话之后，叶安逸和池念姝之间的关系像是被重新校准过一次的钟表，指针恢复了平稳的走动。

　　叶安逸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她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解读池念姝和沈知意之间的互动，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不要让自己的不安全感成为池念姝的负担。她开始刻意减少那些无意识的“查岗”行为——不再频繁地看池念姝的微信步数，不再反复琢磨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不再在看到她和其他人说话时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池念姝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改变。她开始更主动地和叶安逸分享自己的生活——今天读了什么书、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食堂出了什么新菜品。虽然依然是简洁的风格，但频率明显比以前高了。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叶安逸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并没有真正解决。

　　比如，她依然不知道池念姝和沈知意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会让池念姝觉得她还在介意，怕问了会破坏现在好不容易恢复的平衡，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并不是她想听到的。所以她选择不问，选择装作一切都很好，选择把所有疑问和不安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用笑容和玩笑掩盖过去。

　　九月开学，高二了。

　　文理分科的结果在开学第一天公布。叶安逸选了文科，池念姝选了理科。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决定——叶安逸的文科成绩明显优于理科，而池念姝的文理均衡但更偏爱生物和化学。她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分班名单真的贴出来、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名字分别列在不同班级的名单上时，两个人还是同时沉默了一瞬。

　　“没关系，”叶安逸先开口，语气故作轻松，“就隔了一层楼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

　　池念姝看着那张分班名单，轻轻“嗯”了一声。

　　高二三班在二楼，理科一班在四楼。确实只隔了一层楼，课间十分钟足够跑一个来回。但叶安逸心里清楚，分班意味着不同的教室、不同的课表、不同的同学圈子——意味着她们不能再像高一那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了。

　　开学第一周，叶安逸努力适应新班级的新节奏。文科班的女生占了绝大多数，课堂氛围和理科班截然不同。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讲课生动有趣，第一节课就赢得了全班的好感；历史老师的板书极其工整，每节课结束黑板上都是一幅完整的知识导图。

　　叶安逸努力让自己投入到新的学习环境中去，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四楼的方向。

　　课间的时候，她会故意绕路去一趟四楼的饮水机接水，只为了路过理科一班的门口时，能透过窗户看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有时候池念姝在低头做题，有时候在和同桌说话，有时候正望着窗外发呆。

　　叶安逸每次只看一眼，然后就匆匆走过，假装自己只是恰好路过。

　　她不知道池念姝有没有注意到她。

　　她也不敢问。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放学后，叶安逸在二楼走廊上遇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也选了理科，但和池念姝不在同一个班——她在理科二班，和理科一班隔了一间教室。她抱着一摞书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叶安逸，主动打了个招呼。

　　“安逸，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吧，上周不是还在走廊上遇到过吗？”叶安逸说。

　　沈知意笑了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对了，你最近和念姝见面多吗？”

　　叶安逸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沈知意耸了耸肩，“我跟她虽然在同一层楼，但见面机会也不多，她好像挺忙的，课间都在做题。”

　　叶安逸没有接话。

　　沈知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下周国庆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想好，大概率在家写作业吧。”

　　“哦，”沈知意点了点头，“我还想约念姝一起去图书馆呢，既然你也没安排，要不要一起？”

　　叶安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她答应你了吗？”

　　“还没有，我正准备问她。”沈知意笑了笑，“我先问问你的意见，免得你觉得我又在‘抢你的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意，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叶安逸听出了那句话里隐藏的锋芒——她在提醒叶安逸，上次在路灯下池念姝说的那些话，沈知意是知道的。

　　叶安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么想。你们想去就去吧，不用考虑我。”

　　“那就好，”沈知意笑得更灿烂了，“那我回头问问她。”

　　她抱着书走了，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叶安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她发现自己刚才差点就说出了“我也去”这三个字。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不想让池念姝觉得，她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人。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叶安逸一个人在家刷题。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池念姝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图书馆了，人好多，排队排了半小时才抢到位置。】

　　叶安逸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开心，因为池念姝主动跟她分享了日常；酸涩，因为她不知道池念姝是和谁一起去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一个人去的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池念姝的回复亮了：【和沈知意一起，她说她也想来。】

　　叶安逸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哦，那挺好的，有人陪着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埋头做题。

　　她不敢再看手机了。她怕看到池念姝的回复，又怕看不到池念姝的回复。

　　那天晚上，叶安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池念姝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

　　对话很稀疏。分班之后，她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聊天频率也明显下降了。以前一天能聊几十条消息，现在一天可能只有三五条，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没有对话。

　　叶安逸看着那些零散的对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她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自习、一起回宿舍。那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会变成“偶尔在走廊上遇到打个招呼”的关系。

　　她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去找池念姝。但她每次走到四楼楼梯口，看到理科一班教室里那些埋头苦读的身影，就会犹豫——她会不会在打扰她？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她会不会其实并不想被打扰？

　　越在意，就越不敢靠近。

　　越在乎，就越不敢确认。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绳索，悄悄地缠上了她的心脏，每呼吸一次就收紧一分。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叶安逸终于鼓起勇气，给池念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学了，中午一起吃饭吧？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心脏怦怦直跳。

　　过了几分钟，池念姝回复了：【好。老地方？】

　　叶安逸看着那个“好”字，感觉自己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老地方！】

　　第二天中午，放学铃响之后，叶安逸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跑到食堂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她们高一时经常坐的位置，视野好，相对安静。

　　她等了大概五分钟，看到池念姝从楼梯口走上来。

　　池念姝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扎成一个低马尾。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看到叶安逸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来得好早。”池念姝在她对面坐下。

　　“饿了啊，”叶安逸笑着说，“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去打。”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端着餐盘排队的时候，叶安逸偷偷地打量着池念姝。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眼下没有明显的黑眼圈，精神状态也很好——看来分班之后适应得还不错。

　　“新班级怎么样？”叶安逸问。

　　“还行，老师都挺好的，同学也挺友善的。”池念姝说，“你呢？”

　　“文科班嘛，女生多，八卦多，每天都有新瓜吃。”叶安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过我同桌人挺好的，是个很安静的女生，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靠谱。”

　　池念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些有的没的——新老师的讲课风格、食堂新出的菜品、周末的天气。话题都很日常，很安全，没有任何触及边界的内容。

　　叶安逸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想问池念姝和沈知意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她在新班级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想问她在四楼的时候会不会偶尔也想起二楼有一个人在惦记着她。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笑着听池念姝说话，时不时插几句嘴，把那些想问的问题一个一个地咽回肚子里。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我先回教室了，”池念姝在食堂门口停下来，“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不能迟到。”

　　“好，我也回去了。”叶安逸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像是都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谁也没有开口。

　　“那我走了。”池念姝说。

　　“嗯，拜拜。”

　　池念姝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叶安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

　　走了大概十来步，池念姝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安逸。”

　　“嗯？”

　　池念姝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以后……我们可以每周至少一起吃一次饭吗？”

　　叶安逸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当然可以。”

　　池念姝点了点头，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叶安逸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感觉心里那根缠绕了好几天的绳索，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高二的日子还很长。

　　她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