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20、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第十九

　　第十九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周六傍晚，沈知意的生日派对如期举行。

　　她家住在城东一个新开发的高档小区里，房子很大，客厅宽敞得能容纳二三十个人。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音响里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阳台上的彩灯串已经亮了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暖黄色的光芒。

　　叶安逸和池念姝到的时候，派对已经开始了。客厅里聚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高一三班的同学，还有一些叶安逸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沈知意在省城时的朋友。

　　沈知意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她站在客厅中央，正被一群人围着聊天，笑声清脆悦耳。

　　看到池念姝进门，她立刻迎了上来。

　　“念姝！你来了！”沈知意的笑容灿烂而真诚，她自然地拉起池念姝的手，“快进来，就等你了！”

　　池念姝被她拉着往里走，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缩了一下手，但没有挣脱。她轻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沈知意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叶安逸一样，转过头来，“哎呀，安逸也来了？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呢。”

　　叶安逸笑了笑：“陪念姝来的。”

　　“那正好，人多热闹。”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热情地招呼她们，“随便坐，别客气，吃的喝的都在茶几上，自己拿。”

　　叶安逸和池念姝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叶安逸环顾了一圈客厅，发现来的大部分都是班里的同学——周婷、陈浩、林佳，还有其他几个平时和沈知意走得比较近的女生。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吃东西、玩桌游，气氛轻松愉快。

　　如果忽略掉某些细节的话。

　　叶安逸注意到，从她们进门到现在，有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和池念姝，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意味。那些目光在她和池念姝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又迅速地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知意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围坐成一个圈。游戏规则很简单——转啤酒瓶，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被问到“暗恋过几个人”，有人被要求对着窗外大喊“我是猪”，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然后，啤酒瓶的口指向了池念姝。

　　池念姝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瓶子，表情有些茫然。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知意笑着问她，手里拿着转瓶子的啤酒瓶。

　　池念姝犹豫了一下：“……真心话吧。”

　　沈知意想了想，问了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问题：“在座的这些人里，你最喜欢和谁待在一起？”

　　这个问题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叶安逸。

　　池念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叶安逸。”

　　客厅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噢——”“就知道！”“安逸安逸，念姝说最喜欢你！”

　　叶安逸坐在池念姝旁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得意，但嘴角还是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她侧过头，看了池念姝一眼。池念姝没有看她，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叶安逸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弛了一些。

　　游戏继续。又过了几轮，啤酒瓶再一次指向了池念姝。

　　这一次，池念姝选择了大冒险。

　　沈知意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那这样吧——你找一个在场的人，对他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必须是真心的，不能敷衍。”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但池念姝的表情却僵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池念姝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池念姝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叶安逸坐在她旁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然后池念姝抬起头，看向了沈知意。

　　“谢谢你邀请我来你的生日派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同学的生日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哇，念姝好真诚！”

　　“第一次参加生日会！知意你面子好大！”

　　“好感人啊呜呜呜——”

　　沈知意笑着接受了池念姝的祝福，表情看起来很开心。但叶安逸注意到，在池念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沈知意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叶安逸看到了。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得意。

　　叶安逸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派对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同学们陆续告辞离开，沈知意站在门口送客，笑容满面地和大家道别。

　　叶安逸和池念姝一起走出小区。夜晚的空气带着夏末的余热，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叶安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念姝。”

　　“嗯？”

　　“刚才那个大冒险……你为什么选了沈知意？”

　　池念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因为她是寿星，对她说祝福的话比较合理。”

　　“只是因为这个？”

　　池念姝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叶安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不解，有疲惫，还有一丝叶安逸看不懂的东西。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池念姝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

　　叶安逸被她这个语气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念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安逸，你是不是……最近一直不太开心？”

　　叶安逸愣住了。

　　她没想到池念姝会主动问出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没有啊，我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不开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不开心。说出来显得自己小心眼，不说出来又堵在心里难受。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池念姝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有些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离我有点远。”

　　池念姝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幼稚，”叶安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你有权利交别的朋友，有权利跟别人出去玩，我不是想限制你。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别人比我更好，就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叶安逸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池念姝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风吹过，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然后池念姝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叶安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叶安逸猛地抬起头：“什么？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这样说过，”池念姝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但你最近的表现，让我觉得你好像在害怕什么。你害怕我被别人抢走，害怕我不再需要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需要你？”

　　叶安逸愣住了。

　　池念姝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碎又重组。

　　“我需要你，是因为你是你。”池念姝说，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因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而是因为你对我的好，是独一无二的。沈知意也会给我带酸奶，也会帮我接水，也会陪我聊天——但她不是你。”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不要怕。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可以跟你比。”

　　叶安逸站在原地，看着池念姝泛红的眼眶，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又轻轻地松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池念姝的手腕。池念姝的手腕很细，脉搏在她的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

　　“对不起。”叶安逸说，声音沙哑，“我不该让你来解释这些的。明明应该是我让你安心的。”

　　池念姝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层水汽逼了回去。然后她轻轻地回握住了叶安逸的手。

　　“那你现在安心了吗？”

　　叶安逸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心了。”

　　她们站在路灯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夏夜的晚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温柔而又绵长。

　　过了好一会儿，叶安逸吸了吸鼻子，换上了平时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走吧，送你回家。太晚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池念姝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通红的眼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这一次，她们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几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