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19、敏感筑起高墙 第十八

　　第十八章敏感筑起高墙

　　七月初，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教学楼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走廊里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讨论暑假计划的声音、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叶安逸从考场里走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阳光，然后往第一考场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第一考场门口的时候，池念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考得怎么样？”叶安逸笑着问她。

　　池念姝想了想，说：“还可以。”

　　“那就是考得很好了。”叶安逸知道池念姝的“还可以”基本等同于“很不错”，“走吧，请你喝奶茶庆祝一下，期末考完了，解放了！”

　　池念姝看着她那张扬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念姝！”

　　她们同时回过头，看到沈知意正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念姝，你的笔记本落在我这儿了，”沈知意把笔记本递过来，“你刚才走得急，我帮你收起来了。”

　　池念姝接过笔记本：“……谢谢。”

　　“不客气。”沈知意笑了笑，目光自然地移到叶安逸身上，“你们要去哪儿？”

　　“去喝奶茶。”叶安逸说，语气平淡。

　　“听起来不错，”沈知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我可以一起去吗？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

　　叶安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池念姝已经先开口了：“好。”

　　叶安逸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她看了池念姝一眼，发现池念姝的表情很自然，并没有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于是她也只能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奶茶店里人很多，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安逸主动去柜台点单，让池念姝和沈知意先坐着等。

　　点完单回来的时候，叶安逸看到沈知意正凑在池念姝身边，指着她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两个人靠得很近。沈知意的头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池念姝的肩膀。

　　叶安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在池念姝对面坐下。

　　“点了什么？”池念姝抬起头问她。

　　“你喜欢的，三分糖去冰的珍珠奶茶，我自己要了一杯杨枝甘露。”叶安逸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看什么？”

　　“我在给念姝看我暑假想去的地方，”沈知意抢先回答，把手机屏幕转向叶安逸，“云南大理，我去年去过一次，觉得特别美，想推荐给她。”

　　叶安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蓝天白云，苍山洱海，确实很美。

　　“是挺好看的。”她说。

　　“念姝说她暑假也没什么事，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沈知意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叶安逸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看向池念姝。

　　池念姝正在低头喝奶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们要去旅游？”叶安逸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还没有定，”池念姝放下杯子，说，“只是随便聊聊。”

　　“对，就是随便聊聊，”沈知意笑着附和，“暑假还长呢，不着急。”

　　叶安逸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杨枝甘露，觉得今天的杨枝甘露好像没有以前好喝了。

　　暑假开始后的第一周，叶安逸约池念姝出来玩了几次——去看了场电影，逛了趟书店，在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里坐了一下午。一切都很正常，和以前一样。池念姝虽然话不多，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是放松的、开心的。叶安逸告诉自己，之前那些不安和焦虑都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叶安逸给池念姝发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郊区的植物园。池念姝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大概十分钟，内容也很简短：

　　【这周末可能不太方便，我已经有安排了。】

　　叶安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好，那下次吧。】

　　她没有问池念姝有什么安排。她告诉自己，要给池念姝留空间，不能事事都追问，那样会让人觉得窒息。

　　可是到了周六那天，她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池念姝的朋友圈。

　　池念姝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次更新还是一个月前转发的一条学校公众号文章。但那天，她破天荒地发了一张照片——一杯咖啡的特写，背景是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咖啡馆，桌角露出一本摊开的书。

　　没有配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咖啡杯emoji。

　　叶安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认出了那家咖啡馆——是城南新开的一家网红店，上周她还跟池念姝提过，说想找时间去试试。

　　她没有跟自己一起去。

　　叶安逸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池念姝当然可以有别的朋友，当然可以跟别人出去玩，她没有义务事事都向自己报备。可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那种酸涩的、闷胀的、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宝贝的感觉，并不会因为理智的劝说就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周一，叶安逸提前回了学校。她报名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暑期夏令营志愿者活动，为期一周，主要是协助老师管理参加夏令营的初一新生。

　　她本来想叫池念姝一起报名的，但池念姝说暑假想在家复习，不想参加太多活动。叶安逸就没有勉强她，一个人报了名。

　　夏令营的活动安排得很紧凑，每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她要带着一群刚小学毕业的孩子做游戏、上手工课、参观校园。忙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每到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那些情绪又会悄悄地涌上来。

　　她发现池念姝的微信步数这几天都很高，每天都在一万步以上。她不知道池念姝去了哪里、见了谁，但她知道，池念姝的暑假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想在家复习”。

　　她不愿意往深处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叶安逸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做结营仪式。烈日当空，她站在太阳底下主持活动，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声音依然洪亮有力，笑容依然灿烂明亮，看不出丝毫疲惫。

　　仪式结束后，她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终于得以坐下来喝口水。

　　她掏出手机，看到池念姝在两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夏令营结束了吗？辛苦了。】

　　叶安逸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开心，因为池念姝还记得她的日程；有委屈，因为这周池念姝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聊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因为她不知道池念姝这一周过得怎么样、见了谁、做了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刚结束，累死了，想躺平。】

　　池念姝的回复很快：【那你好好休息。】

　　叶安逸盯着那五个字，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下文了。

　　她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堵得慌的累。

　　她不知道自己和池念姝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多了，是她太敏感、太小心眼了。

　　可她就是没办法不去想。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叶安逸在家里接到了周婷的电话。

　　“安逸！你听说了吗？沈知意要办生日派对，邀请了好多人！”

　　叶安逸正在吃西瓜，闻言愣了一下：“……沈知意的生日？”

　　“对啊，下周六，在她家。她说她爸妈不在家，正好可以办个大派对。她邀请了我们班好多人，我也收到了邀请。你收到没有？”

　　叶安逸放下西瓜，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没有沈知意的消息。

　　“……没有。”她说。

　　“咦？不会吧？她说她邀请了好多人的啊，”周婷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会不会是漏发了？”

　　“可能吧。”叶安逸说，语气尽量显得无所谓，“没事，反正我也不太想去。”

　　挂了电话之后，叶安逸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不是在意沈知意有没有邀请她。她在意的是——池念姝有没有被邀请？如果被邀请了，她会去吗？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池念姝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六沈知意生日，你去吗？】

　　池念姝的回复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她邀请我了，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叶安逸看着那条回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池念姝没有瞒着她。

　　她又问：【你想去吗？】

　　这次池念姝的回复更快一些：【不太想去，但她说请了很多人，我不去的话好像不太好。】

　　叶安逸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那我陪你去吧。】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后悔——沈知意又没有邀请她，她这样主动说要陪池念姝去，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但池念姝的回复让她安心了：【好。】

　　就一个字。但叶安逸看着那个字，觉得这周以来的所有不安和烦躁，都被这一个字抚平了大半。

　　她抱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知意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份名单，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份名单是她生日派对的邀请名单。上面有很多名字——周婷、陈浩、林佳，以及其他十几个高一三班的同学。

　　叶安逸的名字不在上面。

　　沈知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拿起手机，给池念姝发了一条消息：

　　【念姝，周六的派对你会来的吧？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哦?】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笑容慢慢加深。

　　有些事情，不需要做得太明显。

　　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撒下合适的种子，然后耐心等待，它自然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