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18、细碎谣言，暗中挑拨 第十七

　　第十七章细碎谣言，暗中挑拨

　　七月来临，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翻到了最后七天。

　　整个高一三班进入了白热化的复习阶段。教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试卷和练习册，连课间的闲聊声都比平时低了几分。黑板右侧的倒计时数字被红色的粉笔写得又大又醒目，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快了，就快结束了。

　　池念姝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她的复习节奏稳定而有序，不慌不忙，按部就班。每天早读前她会把当天的复习计划列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桌角，完成一项就划掉一项。她的桌面永远是全班最整洁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连草稿纸都用得工工整整。

　　沈知意坐在她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的桌面好整齐啊，”沈知意笑着说，“看着就觉得舒服。”

　　池念姝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在草稿上演算一道数学题。

　　沈知意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而是若有所思地停在某一处，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当天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课，刘老师不在，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坐在池念姝前排的一个女生忽然回过头来，小声问她：“念姝，这道历史题你做了吗？第23题，那个洋务运动的评价，我有点拿不准。”

　　池念姝放下笔，接过她的卷子看了一眼，然后轻声给她讲解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题目的考点和分析思路讲明白了。

　　前排女生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念姝，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不客气。”池念姝把卷子还给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一幕被沈知意尽收眼底。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揉成一团，趁池念姝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扔进了她的桌肚里。

　　池念姝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收拾书包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纸团。她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

　　“念姝，你讲题的样子真的很温柔。难怪大家都喜欢你。——知意”

　　池念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她没有多想，只当是沈知意随手写的一句夸奖。

　　第二天中午，叶安逸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听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有没有觉得，沈知意和池念姝最近走得好近啊？”

　　“是啊，她们现在是同桌嘛，天天坐在一起。”

　　“何止是坐在一起，我昨天还看到沈知意给池念姝带了酸奶，还帮她接水——那待遇，简直跟叶安逸有一拼了。”

　　“哈哈，你说叶安逸会不会吃醋啊？”

　　“吃谁的醋？池念姝的？不至于吧，她们不就是普通朋友吗？”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叶安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过拐角，跟那几个女生打了个招呼：“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没什么，”几个女生看到她，立刻收住了话题，讪笑着散开了。

　　叶安逸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作业本，指腹微微用力。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女生之间的闲言碎语再正常不过了，今天聊这个明天聊那个，过两天就会有新的话题。可是那句“她们不就是普通朋友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深，却持续地隐隐作痛。

　　普通朋友。

　　她和池念姝，在别人眼里，就只是普通朋友吗？

　　叶安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大步走向办公室。

　　又过了两天，流言的版本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最初的版本只是“沈知意和池念姝关系很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的中心从“关系好”变成了“池念姝是不是更喜欢跟沈知意玩”。

　　“我昨天看到沈知意和池念姝在走廊上聊天，聊了好久，叶安逸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我也发现了，最近池念姝好像跟沈知意走得更近了，吃饭也一起去过几次。”

　　“毕竟她们是同桌嘛，朝夕相处，关系自然会变好。”

　　“也是……不过叶安逸对池念姝那么好，要是池念姝跟别人更亲近了，她肯定会难过吧。”

　　这些对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班级里悄悄流传。没有人当着叶安逸的面说，但叶安逸的耳朵里多多少少飘进了一些碎片。她每次都装作没听到，该笑笑该闹闹，可心里那根刺却在一天天地往里钻。

　　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池念姝和沈知意的互动。

　　她看到沈知意在课间凑到池念姝耳边说了什么，池念姝微微侧过头听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到沈知意把自己笔记本上的笔记借给池念姝抄，两个人共用一本书，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她看到放学后沈知意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座位上跟池念姝讨论一道题，两个人说了好几分钟的话。

　　每一幕都很正常。每一幕都无可指摘。

　　但每一幕都让叶安逸的胸口发闷。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池念姝有权利跟任何人交朋友，她没有资格限制池念姝的社交，更没有理由因为池念姝跟别人多说几句话就心生不满。这种占有欲是不健康的，是自私的，是不对的。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因为天气太热，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都躲进了有空调的体育馆里，有的打羽毛球，有的坐在垫子上聊天玩手机。

　　叶安逸没有去体育馆。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戴着耳机，假装在听歌，实际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道数学题的解析，她盯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安逸抬起头，看到沈知意正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水，在她旁边自然地坐下了。

　　“体育馆太吵了，”叶安逸说，拔下一只耳机，“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过来陪你坐坐。”沈知意递给她一瓶水，“请你喝。”

　　叶安逸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过来：“……谢了。”

　　沈知意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望着操场的方向，语气随意地开口：“你跟念姝认识很久了吧？”

　　“高一开学就认识了。”

　　“那快一年了。”沈知意点了点头，“真好啊，能有一个这么亲密的朋友。”

　　叶安逸没有接话。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的。我转来之前还有点担心，怕融入不了新班级。还好遇到了念姝，她虽然话不多，但人真的很温柔。”

　　叶安逸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知意，语气平静地问：“你跟她，现在关系很好吗？”

　　沈知意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嗯……怎么说呢，我觉得她对我挺好的。虽然她不太主动说话，但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认真回应。我问她问题，她也会耐心教我。”她笑了笑，“我觉得她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叶安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所以我在努力啊，”沈知意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诚恳，“努力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她那份温柔的人。”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池念姝的欣赏，又表明了自己的诚意，还隐隐透露出一种“我正在努力靠近她”的信号。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诚的、想要交朋友的人在表达心声。

　　叶安逸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只能点了点头，说：“那挺好的。”

　　沈知意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那我先回体育馆了，外面太热了，你也别坐太久，小心中暑。”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念姝说她周末要去图书馆复习，我正好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就约了一起去。你不会介意吧？”

　　叶安逸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我为什么要介意？”

　　“那就好，”沈知意笑了笑，“我还怕你觉得我抢了你的朋友呢。”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叶安逸坐在树荫下，手里握着那瓶冰水，瓶身上的冷凝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喝那瓶水。

　　她把它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池念姝正坐在馆内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知意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正弯腰跟她说着什么，池念姝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叶安逸站在门口，隔着半个体育馆的距离，看着她们。

　　池念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看到叶安逸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她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很小，很自然，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亲昵。

　　叶安逸心里的那根刺，忽然松动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在池念姝的另一边坐下来。

　　“看什么呢？”她凑过去看池念姝手里的书。

　　“英语语法总结，”池念姝把书往她那边偏了偏，“你要看吗？”

　　“不要，我看到英语就头疼。”叶安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念姝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继续低头看书。但她把书往叶安逸那边偏了偏的角度一直没有收回来，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可以看。

　　叶安逸闭着眼睛，感受着体育馆里空调吹来的凉风和身边那个人安静的气息。

　　她心里的那根刺，又松动了一点。

　　但她不知道的是，坐在池念姝另一侧的沈知意，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她们之间的这个小动作。

　　那目光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像是在计算什么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