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16、新转来的转学生 第十五

　　第十五章新来的转学生

　　六月，高二学年的尾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转学打破了平静。

　　那天是周一，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过，班主任刘老师领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进了教室。女生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大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沈知意。她刚从省城转学到我们学校，今后就在我们班学习了。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男生交头接耳地交换了一个“新同学好漂亮”的眼神。

　　“大家好，我叫沈知意。”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能尽快融入高一三班这个大家庭。”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刘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池念姝旁边的空位上——那是上学期末一个转走的同学留下的位置，一直空着。

　　“沈知意，你先坐那个位置吧。”

　　沈知意顺着刘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池念姝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走下讲台。

　　池念姝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她的同桌换过好几个了，但每一个都因为她的沉默寡言而自动调走了，久而久之，她旁边的位置就成了班上固定的“闲置座位”。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占两张桌子，忽然有人要坐过来，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沈知意在池念姝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动作优雅地整理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然后侧过头，对池念姝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

　　池念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沈知意的笑容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有丝毫变化，依然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池念姝。”

　　“池念姝，”沈知意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听的名字。”

　　池念姝没有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沈知意也不介意，转回头去，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坐在前排的叶安逸，从沈知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她。最初只是出于对新同学的好奇，但当沈知意在池念姝旁边坐下、并且主动跟她搭话的时候，叶安逸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是有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碰了一下你珍藏的宝贝——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虽然对方可能并无恶意，但你还是会觉得不爽。

　　叶安逸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新同学嘛，总要有个适应期的。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叶安逸期望的那样“自然冷却”。

　　沈知意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能力。她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待人接物八面玲珑，短短一周之内就和班上大部分同学混熟了。她会在课间主动找人聊天，会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喜好，会恰到好处地夸奖别人的优点——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对池念姝尤其“照顾”。

　　“念姝，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念姝，这道题老师讲的我没有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念姝，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每一次邀请，都被池念姝以各种理由婉拒了。但沈知意从不气馁，被拒绝了一次，第二天依然会笑眯眯地发出新的邀请，态度自然得好像昨天的拒绝从未发生过一样。

　　叶安逸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池念姝本来就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沈知意主动跟她说话，她也不好不理人家。这些都是正常的同学交往，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当她看到沈知意自然地凑到池念姝桌边，指着她手上的蝴蝶手链说“这条手链好漂亮，在哪里买的”的时候，叶安逸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她们旁边。

　　“念姝，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不是，参考一下。”

　　池念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从桌肚里抽出物理练习册递给她。叶安逸接过来的时候，顺势在她桌边站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意。

　　沈知意也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叶安逸，对吧？我听说过你，艺术节领唱的那个，唱得真好。”

　　“……谢谢。”叶安逸礼貌地回应了一句，然后拿着练习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把那本练习册攥得有点紧，边角都捏皱了。

　　时间进入六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期末考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池念姝的生活规律一如既往——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唯一的变量是叶安逸偶尔拉着她在校园里散步。

　　但最近，这个变量里又多了一个人。

　　沈知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叶安逸和池念姝经常一起散步的习惯，开始有意无意地加入进来。

　　“你们要去散步吗？正好我也想走走，一起吧？”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叶安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池念姝已经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

　　于是两个人的散步变成了三个人。

　　叶安逸走在池念姝左边，沈知意走在池念姝右边。三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表面上看气氛和谐，但叶安逸总觉得别扭。沈知意总是在找话题跟池念姝聊天，问她的爱好、问她喜欢的书、问她假期有什么计划。池念姝的回答依然简短，但沈知意总能从那些简短的回应中找到继续聊下去的线索。

　　叶安逸走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叶安逸和池念姝照例一起回宿舍。走到林荫道拐角的时候，叶安逸忽然开口了。

　　“那个沈知意……你跟她很熟吗？”

　　池念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算很熟，她是新同学，坐我旁边而已。”

　　“哦。”叶安逸应了一声，沉默了几步，又说，“她好像对你特别热情。”

　　池念姝转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线不够亮，她看不清叶安逸的表情，但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异样——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叶安逸身上听到过的语气，有点闷，有点像在赌气。

　　“她对人一直都挺热情的，”池念姝说，“不只是对我。”

　　叶安逸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叶安逸忽然停了下来。

　　“念姝。”

　　池念姝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叶安逸站在路灯下，低着头，脚尖碾着地面上一颗小石子，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看着池念姝，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烦了，或者觉得别人比我更好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池念姝愣住了。

　　她看着叶安逸的眼睛，那双一向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带着一丝不安和小心翼翼。那种表情出现在叶安逸脸上，让池念姝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池念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我怎么会觉得你烦？”

　　“我知道你不会，”叶安逸连忙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怕。”

　　她没有说怕什么。

　　但池念姝听懂了。

　　她走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安逸的手腕。她的手指搭在叶安逸的脉搏上，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叶安逸，”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会有别人比你更好。”

　　叶安逸怔怔地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池念姝的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然后叶安逸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最后盈满了整双眼睛。她反手握住了池念姝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走吧走吧，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她拉着池念姝的手，快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池念姝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嘴角却弯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路灯静静地亮着，把林荫道上的树叶影子投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而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一个身影站在阴影里，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沈知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