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守恒》春日月色

3、同性恋 突然知道顾

　　次日，结果出来了。
　　“两份方案我都仔细看过了。楚煜这份思路大胆新颖，敢于跳出现有文献的固有框架，在铋源掺杂与反应温度上做出创新尝试，如果后续实验能够稳住稳定性，很有可能得到突破性的催化效果。但缺点同样明显，变量改动幅度偏大，风险偏高，晶体团聚、样品失效的隐患没有完备的应对预案。

　　顾澜舟的方案逻辑严密完整，参数全部基于大量已有研究数据支撑，实验路线稳妥可控，可重复性强，失败概率很低。不足之处是整体偏向保守，创新空间有限，很难得到超出预期的新发现。

　　我觉得两份设计各有长短，没有绝对的优劣。保硕名额只有一组，最终选择权交给你们。我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能沉下心做好后续研究，而且你们要多磨合一下，这样才能继续进行，创新和保守都可以，主要还是看最后结果，今天下午你们就开始吧，直接刷学生卡进就行，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走的时候关好水电，千万不能出纰漏。”周教授说完，把他们的方案还给了他们，便离开了。

　　“呵呵，顾大学霸真是厉害，所以选谁的方案也没说啊～”楚煜说这句话时，阴阳怪气，还翻了个白眼，就差把看不起写脸上了，顾澜舟却没什么反应，开口道：“随便你，实在不行一人做一组，看最后结果。”说完就走了，楚煜气的直骂人。

　　下午，他们两个一点半左右就来了，生怕对方比自己来的早，楚煜看到顾澜舟，翻了个白眼，：“顾大学霸可真是勤奋。”顾澜舟没搭理他，楚煜骂骂咧咧的进了实验室。

　　两人穿戴好护具，轻点了实验所需材料，开始实验。

　　通风橱内风机运转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白色灯光冷冽地洒在操作台面上，各类试剂瓶整齐排列，标签字迹清晰。楚煜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摊开在一旁自己那份写满调整参数的实验方案，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笃定。他笃定自己改动过后的配比与煅烧条件一定能拿出更亮眼的数据，周教授那句没有分出高下的评价，在他眼里几乎已经变相认可了这份方案的潜力。

　　顾澜舟将长袖实验服的袖口紧紧收拢，戴上手套，戴好护目镜和口罩，又把垂落的碎发全部掖进衣领，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分多余的急躁。他低头清点耗材，指尖挨个点过烧杯、磁力搅拌子、移液管与玛瑙研钵，对照清单逐一确认，连烧杯内壁有没有残留水渍都仔细扫了一眼。

　　“喂，用不着这么谨小慎微吧。”楚煜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参数写得那么保守，就算最后做出来，也不过是重复一遍前人早就验证过无数次的结果，做了不就相当于白忙活了～”

　　顾澜舟手里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实验优先保证稳定可复现。激进调整参数换来的活性提升，一旦样品本身稳定性不过关，再多好看的数据也站不住脚。”

　　“又是这套说辞。”楚煜嗤了一声，不再搭话，转身拉开通风橱的推拉挡板，先把磁力搅拌器接通电源，手指轻点开关试了试机器运转是否正常。

　　两个人隔开半米距离，各自占据操作台的一侧，互不干涉，又变成了诡异一般的死寂。

　　这时候，外面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外面的小树林里面，楚煜按捺不住好奇心，把头凑到窗外，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此时两个男生在树林里面亲热，一个男生被抵在树干上，被吻的喘不过气，眼神迷离，面色红润，娇滴滴的样子不免让人怜爱，可看的楚煜一阵哆嗦，“顾澜舟，你快来，你快来看，俩男的，你看。”楚煜把顾澜舟拽了过来，瞬间，两个人顾澜舟也懵了，但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第一次开口骂人“楚煜，你可真有病。”随后便回到实验台前继续做实验了，楚煜自讨没趣，瞪了他一眼，重新回去做实验。

　　楚煜按照自己拟定的配方，拿起量筒量取无水乙醇，倒入一百毫升烧杯，放入搅拌子，开启搅拌。透明的乙醇在烧杯里匀速旋转，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他拿起移液管吸取钛酸四丁酯，液体黏稠，顺着管身缓缓落下，沿着烧杯内壁一滴一滴淌进乙醇之中。无色液体接触空气边缘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那是钛酸四丁酯接触水汽发生微弱水解的迹象。

　　他刻意加快了滴液的节奏，心里盘算着把整套前驱液搅拌时长压缩二十分钟。早点完成溶胶配制，就能更早进入后续流程，烘干、煅烧，尽快拿到成品粉体测出催化效率。时间每多节省一分，他就能抢先一步拿出成果。

　　一旁的顾澜舟节奏从容平稳，严格按着标准配比称量试剂，动作不急不缓。他称量五水硝酸铋的时候，目光紧盯电子显示屏，等到数字稳稳停在目标数值才停下，将白色晶体倒入提前调配好的乙醇与去离子水混合溶液，开启搅拌等待晶体完全溶解。

　　顾澜舟余光瞥见楚煜时不时低头瞟一眼计时器，摇摇头，没说什么。

　　楚煜手上一顿，抬眼瞪过去：“我的实验，我心里有数，摇什么头，晦气。”

　　“出了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顾澜舟语气平淡，没有争执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这批样品后续要一并上交记录，一旦参数失控，两份实验数据全部作废。”

　　楚煜抿紧唇，没再回话，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反复推演过改动之后的各项条件，不会轻易出岔子。

　　半小时过后，两份透明前驱液分别配制完成。楚煜抓起装有铋盐溶液的移液管，手腕微动，滴加B液的速度不自觉又快了些许。溶液落入不断搅动的A液之中，泛起细密涟漪。顾澜舟注意到他过快的滴加速度，眉头微蹙，却没有再多出言阻拦，只是专注盯着自己烧杯内液体的变化。

　　滴加全部结束，两台磁力搅拌器同时运转，烧杯里的液体慢慢变得浓稠，色泽一点点转为温润的乳白色。

　　楚煜撑着操作台，目光牢牢锁定烧杯，心里忍不住期待胶体成型之后最终呈现的模样。他想象着日后检测报告上高出对照组一截的催化活性数值，那份期待压过了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安。烧杯口盖上表面皿，两份溶胶静置一旁，等待二十四小时陈化，慢慢凝固成凝胶。

　　做完溶胶配制这一步，两个人收拾好台面，冲洗干净用过的器皿，将烧杯平稳放置在避光储物柜中，在记录本上工整写下陈化起始时间。走出实验室刷卡关门的时候，楚煜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等着看结果。”他低声撂下一句。

　　顾澜舟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没有回应。

　　接下来一整天，楚煜只要空闲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惦记实验进度。第二天一早，他天刚亮就醒了，没等约定时间就往实验楼赶去，推开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却看见顾澜舟已经站在储物柜前。

　　凝胶已经彻底失去流动性，凝固成整块果冻状的乳白色湿凝胶。两人小心翼翼将凝胶刮出来，分装放进耐高温的瓷坩埚，送入鼓风烘箱，设定八十摄氏度恒温烘干十二个小时。

　　等待烘干的时间格外漫长。楚煜坐不住，时不时起身来回踱步，一趟趟走到烘箱旁边，透过观察窗向外张望，看看那两个人还有没有来。顾澜舟则坐在桌边翻看相关文献，笔尖在笔记本上记下几条关于粉体热稳定性的批注。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那两个男生什么关系吗？”楚煜忍不住开口。

　　“别说了，有病。”顾澜舟翻过一页文献，语气平静，楚煜自讨没趣，瘪瘪嘴，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等着。

　　十二个小时烘干结束，烘箱温控自动停止工作。顾澜舟戴上加厚隔热手套，小心取出坩埚，放在石棉垫上静置冷却。干燥后的凝胶坚硬干脆，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呈现淡淡的米黄色。冷却完毕，两份干凝胶分别倒进玛瑙研钵。

　　研磨粉末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研杵摩擦钵壁沉闷细碎的声响。楚煜用力碾动硬块，心里憋着一股劲，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看起来很不耐烦似的。但顾澜舟动作却轻柔匀速，耐心把结块全部碾碎，直到粉体细腻均匀，没有一丝肉眼可见的颗粒残留。

　　粉末装入氧化铝坩埚，盖上坩埚盖子特意留出一道细微缝隙用来排气。楚煜站在马弗炉控制面板前，指尖悬在按键上方，犹豫片刻，悄悄把升温速率从标准的每分钟二摄氏度调到了每分钟五摄氏度，煅烧恒温温度往上抬了八十度。做完改动，他飞快收回手，侧头看向另一边调试参数的顾澜舟，对方正一丝不苟设置标准升温程序，没有察觉到他偷偷做出的调整。

　　马弗炉炉门闭合，煅烧程序正式启动。炉膛内部温度缓缓爬升。两个人轮流抽时间过来查看温控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记录温度变化。楚煜每一次过来，目光都紧紧盯住屏幕，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

　　漫长的煅烧保温阶段结束，马弗炉自动断电降温。待到炉膛温度回落至室温，坩埚被取了出来。两份淡黄色纳米催化剂粉体静静躺在容器底部。

　　接下来，通过过筛、标记编号、封存样品全部完成后，接下来便是送入光催化反应仪器开展性能测试。

　　等待检测报告出炉的这几天，课题组办公室气氛微妙。楚煜只要看见顾澜舟，就免不了带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嘴上时不时夹枪带棒。顾澜舟始终淡然处之，很少接话，大部分时间埋首翻阅资料。

　　这天傍晚，楚煜去楼下便利店买水，恰好撞见两名高年级研究生靠在走廊窗边闲聊，声音不大，顺着晚风飘进他耳朵里。

　　“你说顾澜舟啊……成绩是真的没得说，就是性子太冷淡，平时独来独往的。”

　　“不光是这个，你没听过传言吗？之前有人撞见他跟别的男生走得很近，听说还亲了，他性取向跟普通人肯定不一样，说不定喜欢男的。学院里面悄悄议论这件事的人不少，只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而已。”

　　“真的假的？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他看着那么内敛规矩，怪不得昨天看到那两个男生他会脸色不好呢……”

　　“谁知道呢，这种事人家自己藏得严实，也就几个熟人私下闲聊几句，别往外传了，就顾澜舟那个性格，不正常。”

　　话音落下，两人转身走开。

　　楚煜捏着矿泉水瓶站在原地，瓶身冰凉，指尖微微收紧。风穿过走廊窗户吹过来，他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片段。瞬间，一个难以置信的片段在他脑内炸开：他那么怼我，不会喜欢我吧，楚煜啊楚煜，你想什么呢，别想了。

　　走廊光线昏沉，远处实验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楚煜垂着眼，瓶盖上被他无意识掐出几道浅浅的凹痕。一种陌生又复杂的情绪漫上来，诧异、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站在窗边许久，直到晚风卷起衣角，才缓缓回过神。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办公室亮着灯的方向，那个身影还坐在桌前低头整理实验记录。楚煜攥紧手里的水瓶，心底乱糟糟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突如其来听到的隐秘传闻，太难以置信了，那天他因为两个女男生发那么大火，不会是真的吧，楚煜也说不清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个和他一同完成整套铋基光催化实验、与他暗暗较劲的顾澜舟，只觉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顾澜舟是不是同呢～后面的内容，建议未成年人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