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守恒》春日月色

16、裂痕崩碎 从学院办公

　　从学院办公楼出来之后，秋日的阳光明明和煦，落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校园里处处都是暗流涌动。

　　两人没有立刻去往周教授的办公室，辅导员的叮嘱还沉甸甸压在心头——公开场合尽量避免亲密接触，不要再给流言提供新的素材。

　　这道要求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硬生生横在他们之间。

　　之前哪怕要躲避旁人，至少还能并肩走在一起，目光可以交汇，桌下可以悄悄相握的手。可现在，连这点微弱的慰藉都要被剥夺。

　　走到银杏大道的岔路口，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不少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来，低声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不停往耳朵里钻。

　　楚煜缓缓松开了一直握着顾澜舟的手。

　　指尖分离的那一瞬，顾澜舟的心底猛地空了一块，一股涩意顺着胸腔漫上来。他下意识想要再去触碰对方，可抬眼就看见周围来往的人群，只能硬生生克制住动作。

　　“我们分开走。”楚煜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先各自回实验室。等中午午休，人少的时候，我们再去见周教授。现在并肩走在一起，会被人拍下来，又会多出新的帖子。”

　　顾澜舟指尖蜷缩，指节泛白。

　　他明白楚煜的考量，道理全都懂，可心里依旧翻涌着巨大的失落。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被迫刻意疏远彼此，像做错事的罪人一样，在自己的校园里，要刻意避开爱人的身影。

　　“好。”顾澜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澜舟。”楚煜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变。只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应付眼下的舆论。”

　　顾澜舟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就此分开。

　　楚煜走向实验楼的方向，顾澜舟则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教学楼。

　　一前一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再也没有并肩。

　　一路上，顾澜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人远远打量，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偷偷拍摄。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鄙夷、同情，各式各样的情绪，沉甸甸压在他的脊背之上。

　　他尽量低着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快步穿过人流。往日熟悉的校园，此刻变得陌生又令人窒息。

　　回到实验室，课题组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日大家会随意说笑，讨论文献，分享夜宵。可今天，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

　　林凯看见顾澜舟走进来，神色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假装埋头处理色谱数据。张淼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又飞快移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显然还在刷匿名论坛。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响，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澜舟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打开实验记录本，想要投入工作，可脑子却乱糟糟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论坛上的谩骂、辅导员严肃的谈话、课题悬在头顶的危机、还有刚刚被迫和楚煜分开的痛楚，无数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的位置看去，楚煜刚刚走进实验室，也坐在了属于他的操作台边。

　　两人隔着一张实验台，遥遥相望。

　　仅仅是隔着仪器与试剂瓶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楚煜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想要过来和他说几句话，可环顾四周满是课题组的同学，只能硬生生止住脚步，只能用眼神无声地传递安抚。

　　顾澜舟心口酸涩，缓缓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面前的烧杯，可指尖握笔都微微发颤。

　　整整一上午，他们两个人，明明同在一间实验室，却几乎没有交流。

　　需要对接实验数据的时候，只能通过共享文档留言，或是隔着人群，用简短的工作话语沟通，绝不多说一句私事。

　　明明是最默契的搭档，如今却要刻意保持距离，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

　　中午午休，大部分组员离开实验室去食堂吃饭。偌大的实验室终于空旷下来。

　　楚煜快步走到顾澜舟的操作台边，声音压得极低：“走吧，我们去找周教授。”

　　顾澜舟抬起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避开了食堂人流，绕到教师办公楼的侧门，去往周教授的办公室。

　　周教授的办公室窗户敞着，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叶片已经染上浅黄。

　　推开门的时候，周教授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他们课题组的中期汇报草稿，眉头紧锁。看见他们进来，教授没有立刻发怒，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论坛上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看过了。”周教授的语气很沉，没有厉声斥责，可话语里满是失望，“我带你们这么久，我清楚你们两个的天赋，也知道你们为这个催化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你们的科研能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顾澜舟的脊背绷得笔直，心脏砰砰狂跳。

　　“老师，对不起。”顾澜舟低声开口，“是我们的私事，给课题组，给项目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楚煜也跟着开口：“周教授，我们没有做出违反校规的行为，只是感情的事情被人偷拍放到网上，引发了舆论。我们愿意承担所有后果，但是我们希望，不要因此影响课题的推进。”

　　周教授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我不评判你们感情本身。”周教授缓缓说道，“但现实摆在眼前。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发酵，评审、学院都在盯着这件事。你们的课题是学院重点扶持项目，一旦舆论持续恶化，后续的评审、经费，都会受到波及。我可以护着你们的科研，可我挡不住外界的流言。”

　　顾澜舟的指尖死死攥住裤子，心口一阵发闷。

　　“那我们该怎么做？”

　　“学院给的方案，你们已经知道了。”周教授看向他们，“我不逼你们否认自己的感情，但是现阶段，必须收敛。在学校的公开场合，保持普通搭档的距离。先稳住舆论，保住课题。等风波过去，再做后续打算。”

　　“我明白。”楚煜应声。

　　顾澜舟沉默着，心底一片荒芜。

　　他们可以为了课题，暂时收敛，可这份被迫的疏远，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谈话结束，离开教授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两人依旧不能并肩同行，只能分开，各自返回实验室。

　　回到宿舍之后，顾澜舟一个人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匿名论坛的帖子依旧在疯狂刷新，不断有新的回复涌上来。有人翻出了他的个人信息，甚至有人扒出了他的家庭情况。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仅仅局限在校园内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流言已经突破了校园的围墙。

　　傍晚时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

　　顾澜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还有急促的喘息，语气几乎是在嘶吼。

　　“顾澜舟！你到底在学校干了什么！”

　　顾澜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妈，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母亲的声音拔高，“你高中的同学，把学校论坛的截图发给我了！两张照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你居然在学校搞这种事！和男生谈恋爱！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

　　母亲的话语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澜舟的心上。

　　“妈，事情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是有人偷拍断章取义……”

　　“不要跟我解释！”母亲厉声打断他，“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盼着你好好读书，将来保研，有大好前途！你居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你对得起我吗？！”

　　顾澜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和家里坦白过自己的取向。他一直小心翼翼，瞒着家里所有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守住秘密，可现在，一切都被赤裸裸摊开在母亲面前。

　　“我告诉你顾澜舟，你立刻和那个男生断绝所有来往！马上断干净！”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暴怒，“你要是不跟他分开，我们顾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妈，我做不到。”顾澜舟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和楚煜是认真的，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还敢嘴硬！”母亲气得呼吸愈发粗重，“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以后你毕业找工作，别人知道这件事，谁还会要你？！你非要把自己的前途全部毁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

　　紧接着，是母亲痛苦的闷哼。

　　顾澜舟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妈？妈你怎么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声，还有模糊的呻吟。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随后，电话骤然挂断。

　　忙音嘟嘟嘟地在耳边响起。

　　顾澜舟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疯狂回拨母亲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手抖得厉害，立刻拨通家里邻居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顾澜舟声音都在发抖：“阿姨，麻烦你，快去我家看看我妈，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她好像出事了！”

　　邻居听闻之后立刻赶过去。

　　没过多久，邻居回电，声音带着惊慌：“澜舟！不好了！你妈妈倒在客厅地上，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半边身子动不了！我们已经打120急救电话了！”

　　顾澜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母亲有高血压，平时一直吃药控制，医生反复叮嘱过，千万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刚刚那通激烈的争吵，巨大的情绪刺激，诱发了脑梗。

　　“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到？”顾澜舟声音破碎。

　　“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现在守在旁边，你赶紧回来！”

　　挂掉电话，顾澜舟跌坐在床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暮色漫进宿舍，房间里一片昏暗。

　　巨大的悔恨、恐惧、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吞没。

　　是他。

　　是他的事情，把母亲刺激成这样。

　　如果不是他喜欢上楚煜，如果不是流言泄露，如果不是那通争吵的电话，母亲不会突发脑梗。

　　无数个念头疯狂在脑海里冲撞。

　　论坛上那些恶毒的评论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伤风败俗”“毁掉前途”“恶心”。

　　以前，他可以坚定地告诉自己，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母亲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一切的导火索，就是他这份感情。

　　顾澜舟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不停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掏出手机，想要联系楚煜。手指悬在聊天框之上，却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告诉楚煜，因为他们的事情，他的母亲突发脑梗，正在抢救。

　　巨大的负罪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匆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冲出宿舍。

　　楼道里，来往的学生依旧投来打量的目光，可他已经无暇顾及。他一路狂奔，冲到学校门口，打车赶往医院。

　　急诊楼灯火通明，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顾澜舟站在抢救室门外，浑身冰冷，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亲戚陆续赶过来，围在走廊里。亲戚们看向他的眼神，混杂着担忧、责备，还有难以掩饰的埋怨。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都怪澜舟，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阿姨怎么会受这么大刺激。”

　　细碎的话语钻进耳朵，像一把把小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顾澜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抢救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漫长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推开大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沉重。

　　“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大面积脑梗，颅内出血，抢救无效。”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在顾澜舟的头顶。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耳边所有的嘈杂声全部远去，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母亲……没了。

　　顾澜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医生，嘴唇不停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汹涌地往外涌，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

　　亲戚们的哭声、叹息声在走廊里响起。

　　他的母亲，就这样，因为得知他的恋情，情绪激动，突发脑梗，离世了。

　　巨大的愧疚如同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电话里母亲愤怒的嘶吼，回放母亲倒下的那一声闷响。

　　是不是真的是他错了？

　　是不是喜欢上同性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是不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如果没有遇见楚煜，如果没有产生这份爱意，一切就不会发生。母亲就不会承受这样的打击，不会躺在冰冷的太平间。

　　那些网络上的谩骂，亲戚的责备，此刻全部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伤风败俗”“毁了家庭”“不该存在”。

　　从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坚信自己的感情没有错。可现在，血淋淋的代价摆在眼前，一条人命，因为他的选择陨落。

　　他开始疯狂自我怀疑。

　　难道，同性恋，真的是错的吗。

　　顾澜舟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精神崩塌。

　　他坐在走廊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无声地落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

　　是楚煜打来的电话。

　　楚煜发现顾澜舟匆匆离开宿舍，一直联系不上，心里焦灼万分，不停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顾澜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颤抖。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楚煜焦急担忧的声音。

　　“澜舟？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楚煜熟悉的声音，顾澜舟的情绪彻底崩裂。

　　可巨大的负罪感死死扼住他。

　　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害死了他的母亲。

　　他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面对楚煜。

　　“……我妈，没了。”顾澜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因为学校的流言，我妈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绪激动，突发脑梗，抢救无效。”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隔了许久，才传来楚煜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澜舟，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不要过来。”顾澜舟低声说，声音空洞，“你别来。”

　　“澜舟，我必须过去，我陪你。”楚煜的声音满是慌乱。

　　“不要。”顾澜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抗拒，“楚煜，你不要过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母亲最后的怒吼，回荡亲戚的指责，回荡论坛里铺天盖地的恶评。

　　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他们之间的爱恋。

　　如果没有这份感情，就不会有流言，不会有争吵，母亲就不会离世。

　　“都是因为我们。”顾澜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不断往下淌，“是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楚煜，心脏狠狠一沉。

　　“澜舟，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们感情的错。是突发的疾病，是舆论的伤害，不是我们的错。”

　　“可事实就是这样。”顾澜舟喃喃自语，精神已经陷入巨大的自我否定，“因为我喜欢你，我妈走了。所有人都在说我错了。网上的人骂我，家里的亲戚也在怪我。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从前坚定的信念，在至亲离世的重击之下，摇摇欲坠。

　　“你不要胡思乱想。”楚煜的声音急切又痛苦，“你在医院对不对，我现在立刻赶过去，我陪着你。”

　　“别来。”顾澜舟重复，语气带着疲惫的决绝，“楚煜，我们先不要见面。”

　　说完，顾澜舟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走廊里，亲戚们忙着处理后事，忙乱的人影来回穿梭。顾澜舟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被巨大的悲伤、悔恨、自我怀疑包裹。

　　母亲离世的消息，很快传回学校。

　　校园论坛上，本来还在吵吵闹闹的帖子，瞬间出现了新的消息。有人得知顾澜舟母亲突发脑梗去世，一部分人开始沉默，可依旧有不少冷血的评论，继续散播恶意。

　　【果然，搞这种事，家里都要出事。】
　　【这就是报应吧。】

　　这些留言，顾澜舟暂时没有看见，可楚煜看见了。

　　楚煜在宿舍，一遍一遍拨打顾澜舟的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他心急如焚，想要立刻赶往医院，可又记得顾澜舟刚刚说，不要过去。

　　他清楚，此刻的顾澜舟，内心已经彻底崩塌。巨大的丧母之痛，叠加无尽的负罪感，让他开始否定自己的感情。

　　楚煜靠在宿舍的墙壁上，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知道，顾澜舟现在陷入了巨大的认知困境。

　　丧亲的痛苦是真实的，可把母亲的离世归罪于他们的爱情，是一种巨大的自我伤害。

　　可他没有办法立刻去到顾澜舟身边。

　　学院那边还在等着他们明天的答复，校园的流言依旧汹涌，而顾澜舟，此刻深陷在悲痛的泥沼里，甚至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夜色越来越浓。

　　医院的长廊灯火通明，却照不进顾澜舟心底无边的黑暗。

　　他蜷缩在墙角，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母亲的面容、论坛恶毒的文字、和楚煜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曾经满心憧憬，等中期答辩结束，和楚煜逃离校园的束缚，去城郊湖边散心。

　　可如今，所有的憧憬全部碎裂。

　　至亲离去，流言缠身，课题岌岌可危。

　　他一遍一遍在心底拷问自己：

　　我喜欢上一个男生，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