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二次发酵 流言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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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宿舍楼道的玻璃窗，淡金色的光平铺在水泥地面上，清晨的校园还浸在微凉的雾气里。
楚煜扶着顾澜舟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挪出宿舍楼大门。
昨夜的亲热过后，身体的酸软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楚煜平日里在实验室里永远身姿挺拔，指尖握起实验仪器稳得纹丝不动，此刻却连站直都有些费力，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脸色微微泛白。他下意识地把重心大半靠在顾澜舟身上，指尖攥着对方的衣袖，每走一步，腰腹处就泛起一阵隐隐的酸胀。
顾澜舟也同样浑身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牢牢托住楚煜的手臂，目光时刻留意着周围路过的早起学生，时刻提防被熟人撞见。
“慢一点，别逞强。”顾澜舟压低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实在不行，我们去旁边长椅歇会儿。”
楚煜轻轻摇了摇头，唇色偏淡：“不用，我可以。就是……有点站不稳，你体力可真好，我有点受不住啊，而且，太大了吧。”
楼道里已经有不少起床洗漱完毕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有人远远瞥见他们两个搀扶在一起的模样，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好在清晨大家大多匆匆赶路，没人过多深究这一幕，只是少数人心里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只当是课题组的同学身体不适，互相照应。
两人一路避开人流，绕开主路，走到实验楼楼下。楚煜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才稍稍缓解身体的不适感。
“今天上午还有组会，你能撑得住吗？”顾澜舟看向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要是难受，我们可以跟周教授请假。”
楚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直身子，努力把那股酸软的不适感压下去。他性格向来要强，不愿意因为私事耽误课题进度。
“没事，我可以。”楚煜的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身体有点累，不影响做实验、开会。周教授这阵子盯着中期汇报，不能缺席。”
顾澜舟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无奈，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领，指尖动作轻柔。
“那你注意点，要是中途不舒服就和我说，昨天太晚，没清理干净。”
“嗯。”
上午的课题组例会如期开展。
会议室的长桌坐满了人，周教授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厚厚的汇报材料，逐一核对各组的实验进度。顾澜舟坐在位置上，努力集中精神，手里握着笔记录要点，可身体的疲惫时不时涌上来，让他偶尔会走神。
顾澜舟就坐在他身侧，余光时刻留意着楚煜的状态，时不时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
整场会议，两人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搭档的模样，讨论实验参数、分析催化数据缺陷，针锋相对又默契互补，在外人眼里，依旧是课题组里配合最出色的一对搭档，看不出半分异样。
周教授重点强调了中期答辩的时间节点，叮嘱所有人抓紧补齐缺失的对照实验数据，叮嘱完工作，目光扫过二人：“顾澜舟、楚煜，你们两个的项目是重点，千万不能松懈。后续的实验报告，务必严谨细致。”
“明白，周教授。”两人齐声应答。
会议结束之后，实验室里依旧忙碌。
这间实验室是周教授课题组专属，一共六个人。除去顾澜舟与楚煜，另外四人是两个研二学长，还有两个同年级的本科生。平日里大家相处融洽，一起轮班守仪器，分享文献，偶尔忙到深夜会一起拼单买夜宵。
楚煜站在实验台前，调试反应仪器，指尖握着旋钮，可手臂时不时会微微发酸，好几次差点握不稳。顾澜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接手了一部分繁琐的操作，尽量帮他分担工作量。
研二的学长林凯正坐在电脑前处理色谱图，抬眼扫了他们一眼，随口打趣：“澜我煜哥今天状态看着不太好，昨天熬太晚了，还是和你做了啊？”他调侃道
顾澜舟心里一跳，指尖顿了顿，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嗯，昨天睡得迟了点，别乱说。”
楚煜接过话，语气自然：“样品的反应条件很难控，只能守着仪器。等中期汇报结束，再好好休息。”
林凯没有多想，点点头转回屏幕。可坐在另一边的本科生张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指尖悄悄划开手机，点进了学校的匿名论坛。
昨天深夜那张宿舍楼下的抓拍，最早就是张淼刷到的。最开始帖子热度很低，她只当成普通八卦随手划走，可一早上起来，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评论翻了上千条。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页面最小化，心里埋下了疑虑，视线总不自觉飘向顾澜舟和楚煜。
实验室的空气看似平静，底下已经悄悄暗流涌动。有人已经看到了帖子，只是暂时没有当众挑明，所有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顾澜舟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隐晦的打量，他把全部心神投到样品配置上。烧杯里透明的溶液缓缓搅拌，磁力搅拌器匀速转动，他在心里反复核对反应温度与时间，强迫自己把杂念压下去。
一整个白天，两人都在实验和数据之中度过。白天的校园风平浪静，没有人提起昨夜的事，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流言出现。顾澜舟紧绷的心，也一点点松了下来。他甚至暗自庆幸，昨夜在楚煜宿舍度过的那一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一切都可以如同从前一样，继续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份感情。
他没有想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昨天夜里，楚煜宿舍楼下，有同院的同学熬夜从校外赶回宿舍，在楼道拐角处，无意间拍下了一张照片。
那是夜里十一点多，楼道的声控灯昏黄。顾澜舟正站在楚煜宿舍的门口，楚煜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两人距离很近，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拍摄者本来只是随手拍了一张昏暗楼道的夜景，没多想，随手发到了学校的匿名论坛的闲聊板块。
帖子标题简简单单：“偶遇，某实验室两位大佬深夜在宿舍门口，氛围有点微妙”。
一开始，帖子只有寥寥几十条回复，大多是吃瓜调侃，讨论是不是课题组加班太晚，互相送回宿舍。
【应该是刚做完实验，顺路送一下吧，他俩经常一起待到很晚】
【顾澜舟和楚煜？这俩卷王，又泡到半夜？】
【感觉只是关系好的搭档，想多了吧】
可图片被人保存、转发，慢慢扩散开来。到了午休时段，图片被二次加工，配上揣测的文字，重新发在了学校论坛的八卦板块。
【惊！化学系两大男神深夜同宿，深夜共处一室，疑似恋爱】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整个校园论坛。
照片里，灯光昏暗，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密。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恰好捕捉到两人靠近的瞬间，完全看不出是普通同学的距离。
校园论坛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我认得，这是顾澜舟和楚煜！课题组的两个尖子生！拿过国奖的那两个！】
【大晚上的，两个人在男生宿舍门口，这也太不对劲了吧？正常同学会送到宿舍门口还站这么近？】
【之前就总看见他俩形影不离，做实验永远待在一起，环湖散步也是两个人，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的天，两个男生，学校允许吗？】
【我听说他们俩之前就有流言，上次组里传过，现在算实锤了？】
【两个男的，真恶心，就应该把世上的同性恋杀光】
【同性恋】
【恶心，想吐】
一开始，还有一部分人保持中立，觉得仅凭一张照片不能下定论，也许只是加班回宿舍。可很快，大量恶意的留言开始涌现。匿名论坛的门槛很低，很多人不用承担责任，刻薄的话肆无忌惮往外冒。
【搞这种事情，太伤风败俗了。名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心思放在这种地方？】
【学校花资源培养他们做科研，怎么搞这种歪门邪道。】
【以后还怎么搞科研，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
【赶紧分开吧，别带坏其他低年级的同学。】
【周教授那么看重这个催化项目，要是因为他们俩黄了，简直可惜。】
恶意如同潮水一样蔓延。有人扒出了两人的课题组身份，扒出他们拿过的竞赛奖项，甚至翻出之前实验室里两人相处的旧截图，添油加醋往帖子下面补充。帖子的热度一路飙升，很快顶到论坛首页，无数学生点进来看。
流言在课间、食堂、宿舍之间飞速传播。有人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刷帖子，低声讨论；宿舍卧谈会，这件事成了所有人的话题。
实验室里，不少同课题组的同学，私下里偷偷刷着论坛，时不时用隐晦的目光瞟向顾澜舟和楚煜。
可顾澜舟和楚煜完全一无所知。一整天泡在实验室，忙着处理样品、整理实验报告，手机都很少拿出来。做催化实验的时候手机不能放在操作台边，怕溶液泼洒损坏设备，他们习惯把手机放在实验室角落的储物柜里，只有午饭晚饭才会拿出来看一眼消息，彼时消息还没有大规模发酵。他们沉浸在课题工作之中，完全不知道校园网络上，已经掀起了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
傍晚时分，夕阳垂落，染红半边天空。橙红色的霞光漫过实验楼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玻璃反应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一天的实验工作终于全部收尾。顾澜舟的身体已经缓和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他收拾好自己的实验记录本，背上帆布包，准备回自己的宿舍。
床板依旧是断裂的状态，宿管说维修师傅要后天下午才能过来。这两天晚上，他依旧没有地方睡，只能继续暂时借住在楚煜的宿舍。
“样品的数据我导出发到共享文档里了，你晚上有空可以核对一遍。”顾澜舟一边拉上背包拉链，低声和楚煜交代工作。
“好，我看过之后标记异常点，明天早上和你说。”楚煜收拾好电脑，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
走出实验楼，晚风微凉，裹挟着晚香玉淡淡的香气。
楚煜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冠层层交叠，投下大片浓荫。傍晚的路上来往不少放学的学生，来来往往，人声嘈杂。白日里需要时刻保持距离的紧绷，在暮色的掩护下，悄悄松动。
周围人来人往，可是厚重的树影掩盖了细微的动作。走到一处树木茂密、行人稀少的拐角，四下没有熟人，只有远处主干道隐约的喧闹声。
楚煜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顾澜舟的手掌。
顾澜舟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手，视线飞快扫过四周。
“别怕。”楚煜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住他的手，“这里没人，主干道的人看不到这边。”
暮色沉沉，路边的行道树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顾澜舟的心跳骤然加快，耳尖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迟疑片刻，缓缓放松手指，反手握住了楚煜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这是他们很少会在校园露天的路上做的事。平日里在校园，他们最多只能擦肩而过，眼神短暂交汇，连触碰都要避着所有人。只有在无人的角落，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牵手。
顾澜舟的手心微微出汗，心底混杂着忐忑，还有隐秘的欢喜。连日在高压的实验和小心翼翼的躲藏里紧绷，此刻掌心相触的暖意，像一剂温柔的解药。
“今晚还要去你宿舍吗？”顾澜舟低声问，目光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嗯，你的床还没修好。”楚煜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指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我白天又跟宿管阿姨说了一声，报备临时借住。”
顾澜舟轻轻点头，脚步放得很慢，舍不得松开这片刻的亲近。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树影摇晃，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丛后面，有一个放学绕路回宿舍的女生，举着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她本来只是想拍落日晚霞，镜头无意间捕捉到树丛缝隙里，两个男生紧紧相扣的手掌，暮色下相依的身影。她愣了一下，放大画面认出是论坛里正在热议的顾澜舟和楚煜，几乎没有犹豫，按下拍摄键。
镜头清晰捕捉到两人牵手的侧影。
这张新的照片，几分钟之后就被上传到学校论坛。帖子标题更加刺眼：“实锤！化学系顾澜舟楚煜，傍晚校园小路偷偷牵手！有图！”
新照片一出，论坛彻底失控。
原本还存疑、觉得只是普通朋友的人，这下彻底炸开。
【我的天！真的牵手了！这个距离、这个牵手的姿势，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同学！】
【这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在学校里面牵手，就不怕被老师抓到吗？】
【学校的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公共校园搞这个？】
【两个成绩很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太让人失望了。】
【我真的接受不了，同性恋怎么可以在校园里公开。】
谩骂、质疑、嘲讽的评论疯狂刷屏。楼层几分钟就涨几百条。有人开始扒他们的私人信息，讨论他们的课题，甚至有人跑到课题组的匿名群聊里，发帖子嘲讽。
【听说周教授很看重他们这个催化项目，现在闹出这种事，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这两个人以后还怎么在学校立足，保研会不会受影响？】
【建议学校严肃处理，约谈记过。】
还有一部分极端的人，把两张照片打包转发到多个年级大群，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校园。
顾澜舟和楚煜对此依旧浑然不觉。
两人走到楚煜宿舍楼楼下，才依依不舍松开彼此的手。指尖分开的瞬间，顾澜舟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上去吧。”楚煜看向顾澜舟，眼底带着温柔，“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好好休息。”
顾澜舟点点头，跟着楚煜走进宿舍楼。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两人低声说着实验数据，回到302宿舍。
回到宿舍，房间依旧是熟悉的雪松洗衣液的气息。顾澜舟把背包放在床边，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白日里在实验室的紧绷。
这一夜，没有昨夜那样汹涌的情绪，更多的是平静的依偎。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房间里只开了桌上一盏小小的暖光台灯，光线柔和，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顾澜舟靠在楚煜的怀里，身体放松下来，连日实验的疲惫，加上昨夜消耗的体力，困意席卷而来。
楚煜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声和他闲谈，聊起接下来中期答辩PPT的准备，聊起实验里还存在的难题，聊起等项目告一段落之后，想去城郊的湖边走走。
“等答辩结束，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出去好好待几天，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别人。”楚煜轻声说，指尖顺着顾澜舟柔软的头发慢慢抚着。
顾澜舟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满是憧憬。他以为，只要继续小心隐藏，他们就可以安安稳稳，把这份感情守住，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往前走。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第二天一早。
顾澜舟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消息震动吵醒的。
手机放在床头柜，屏幕不停亮起，消息提示音嗡嗡作响，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大半来自课题组的同学。
【澜舟，你快去学校论坛看看！出事了！】
【论坛现在全是你的帖子，好多人在骂你和楚煜。】
【有人拍了你们的照片，已经传遍全校了。两张图，宿舍楼下和小路牵手的。】
【好多难听的话，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澜舟的脑子瞬间清醒，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身旁的楚煜也被持续不断的消息震动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顾澜舟脸色惨白、指尖发抖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沉。
“怎么了？”楚煜连忙坐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顾澜舟指尖颤抖，点开学校匿名论坛的链接。首页置顶的位置，两条热度第一第二的帖子，全是关于他们的。
第一张，是昨夜宿舍楼门口的照片。第二张，是昨天傍晚林荫道上，两人紧紧牵手的抓拍。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汹涌的评论。有少数温和中立的声音，说感情是私事，不该恶意攻击，可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淹没。
“两个学霸，居然搞这种事情，真的很失望。浪费身上的资源。”
“公然在校园里亲密，完全不顾学校的纪律，没有分寸感。”
“希望学校能够严肃处理，把他们分开，避免造成更坏的影响。”
“他们的课题会不会就此废掉？周教授辛辛苦苦带的项目，栽在他们手里？”
无数的文字像细密的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顾澜舟的眼睛。他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变急，胸口闷得发疼。
他一直小心翼翼，处处避嫌，竭力掩藏他们之间的感情，尽量不给旁人留下把柄。平日里在课题组、在教室，永远维持搭档的距离，克制所有心动。可仅仅只是两次不经意被拍下的画面，就把他们的秘密彻底撕开，暴露在全校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长久以来的谨慎克制，全部付诸东流。
楚煜凑过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帖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快速滑动屏幕，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怎么会……”顾澜舟声音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局面。他可以接受私下的秘密，却无法承受全校的指指点点，所有人拿着放大镜审视他的感情。
“别慌。”楚煜伸手，一把将顾澜舟揽进怀里，用力抱住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颤抖的身体，“不要一直盯着那些评论，匿名网上很多人只是跟风，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
顾澜舟埋在楚煜的肩头，肩膀微微发抖，鼻腔发酸。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导师周教授会不会看到这些帖子？课题组的同学会怎么看待他们？学校会不会找他们谈话？他们熬了大半年、无数个通宵打磨的课题，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长久以来，他最害怕的事情，第二次发生了。
“我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顾澜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感，闷闷地埋在楚煜肩头，“我们没有在公共场合做过分的事，只是牵手，只是短暂待在一起，为什么要被这样指责。”
楚煜的心脏也沉甸甸的，他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抖。他同样愤怒，同样无力。
“是有人恶意抓拍，断章取义，把照片放到网上。”楚煜的声音低沉压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流言从来不会讲道理，只会凭着一张照片肆意揣测。”
论坛上的帖子还在不断更新。有人开始扒他们的过往，把之前实验室里两人相处的点滴全部翻出来，添油加醋。甚至有匿名账号，编造莫须有的谣言，捏造他们违反实验室规定、利用课题便利独处的谎话。
流言的传播，从来不会分辨真相。谣言的扩散速度，远比澄清要快得多。
没过多久，楚煜手机震动，是辅导员的消息，简短严肃：【楚煜，立刻来学院办公室一趟，顾澜舟也一起过来。学院领导需要找你们谈话。】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顾澜舟浑身一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楚煜握紧手机，眉头紧紧拧起，脸色凝重。
“辅导员找我们。”楚煜低声说，“要去学院办公室。”
顾澜舟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慌乱，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是不是……学校要处分我们？”顾澜舟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他不怕自己被非议，最怕拖累课题，辜负周教授的期待。
楚煜抬手，用指腹擦去顾澜舟眼角不经意溢出来的一点湿意，眼神坚定：“不要怕。我们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顾澜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他是课题组的核心成员，周教授十分看重他们的项目。如果这件事闹大，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声，整个催化课题的推进，都可能受到巨大的冲击。一想到这里，心口就阵阵发闷。
两个人匆匆收拾好，换上日常的衣服，简单洗漱。走出宿舍门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不少起床的学生。
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混杂着好奇、探究、议论，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鄙夷。路过的人会停下脚步，偷偷打量他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就是他们两个吧，论坛上的。”
“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是这样。”
顾澜舟下意识垂下脑袋，尽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脚步放快。
楚煜走在他身侧，牢牢挨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隔绝一部分刺人的目光。他没有低头，脊背挺直，不躲闪旁人的视线。
一路走到学院办公楼。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老师和学生，不少人都听说了论坛的风波，看见他们两个人走进辅导员办公室，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站在走廊转角，偷偷拿出手机，飞快拍了一张背影。
推开办公室的门。
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前，脸色严肃。学院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也在房间里，神色凝重，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正是学校论坛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两张照片清晰地摆在那里。
办公室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室内凝滞的沉重。
“坐吧。”辅导员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顾澜舟和楚煜并排坐在椅子上，两个人的脊背都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辅导员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指尖点了点屏幕里的照片：“现在学校论坛已经全部传开了。全校不少学生都看见了这些照片。现在流言已经发酵，很多学生在网上发表各种极端言论，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校园舆论影响。”
分管副书记缓缓开口，语气疲惫又严肃：“我们知道你们两个人，都是学院非常优秀的学生，科研能力突出，拿过国奖，周教授也对你们寄予厚望，这个催化项目是学院重点扶持的本科生创新课题。但是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情，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顾澜舟的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裤缝，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老师，我们……”顾澜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想要解释。
“我明白。”辅导员轻轻打断他，“我们现在暂时不讨论感情本身，我们首要处理的是这场舆论风波。现在网络上的谩骂、揣测已经扩散到各个年级群，已经有低年级学生过来找辅导员询问这件事，校园的舆论环境已经被搅乱。学校希望你们尽快解决这件事，把热度降下去。”
“怎么解决？”楚煜抬起头，目光坦荡，语调平稳，没有退缩。
“现在有几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分管老师皱着眉，逐条梳理，“第一，网上大量的负面言论持续发酵，如果放任不管，会持续影响学院风气，也会对你们两个人的学业、保研、科研造成很大的冲击。第二，你们的课题项目，周教授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课题组其他成员也跟着付出了很多，一旦你们两个人的舆论风波持续，项目评审的时候，评审专家很容易受到舆论影响，项目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
顾澜舟的心里沉甸甸的。他清楚，老师说的全部都是现实。科研世界并不完全只看实验数据，外界的舆论、旁人的评价，都会成为悬在项目头顶的利剑。
“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尽快平息这场风波。”辅导员看着他们，语气很为难，“现在网上的流言愈演愈烈，很多同学在议论。你们需要拿出处理方案。要么，公开做出说明，澄清网上的谣言；要么，在校园内保持距离，尽量减少公开的密切接触，不再给舆论提供新素材，慢慢把舆论热度压下去。”
“可是网上很多内容，并不是事实。”楚煜沉声说道，“很多人在编造谣言，肆意揣测我们。照片只是抓拍的瞬间，我们没有做出任何违背校规校纪的行为。”
“我知道。”辅导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舆论不会管真相。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们有没有做错，而是流言已经扩散开来。如果任由帖子持续发酵，会有更多不明真相的人跟风，谣言只会越传越离谱。”
顾澜舟垂着眼，心脏一阵一阵的酸涩。他想到他们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实验室，想到一次次失败又重新调整的实验，想到即将到来的中期答辩。他们付出了无数心血的课题，难道就要因为这份感情，遭受重创吗？
他又想到那些网络上的辱骂，那些旁人的指指点点。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份感情，可如今，秘密暴露，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老师，那如果我们公开澄清，会不会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顾澜舟低声发问，眼底满是挣扎，“如果我们发声明，等于主动承认这件事，引来更多人的围观讨论，热度只会居高不下。”
“这就是两难的地方。”分管老师无奈道，“如果公开说明，等于变相把这件事彻底摆到台面上，会引来更多的讨论；如果不做回应，流言会继续发酵，谣言会越传越离谱，甚至会有更多断章取义的照片被放出来。”
辅导员顿了顿，补充了一条消息：“周教授那边已经听说这件事了，刚刚和我通了电话。他也很担心你们两个人的状态，更担心课题进度。他希望你们能够优先稳住科研，不要被外界的流言打乱节奏。但是现在，舆论的问题必须尽快处理。”
听到周教授已经知情，顾澜舟心头又是一沉。他心里很敬重周教授，导师一向包容，看重科研能力，可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改变导师对自己和楚煜的看法。
楚煜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澜舟。他看见顾澜舟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不安与挣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楚煜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顾澜舟冰凉的手。掌心温热的力量传过来，给顾澜舟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老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商量。”楚煜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件事，我们两个人会共同承担，我们会拿出处理的办法。但是，我们不会去编造谎言，也不会为了平息流言，刻意歪曲我们之间的关系。”
分管老师和辅导员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他们做学生工作多年，见过很多舆论事件，知道逼迫学生否认自己的感情，往往会留下更大的隐患。
“可以，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辅导员说道，“明天这个时间，需要给学院一个明确答复。另外，这段时间，在校园公开场合，尽量减少过于亲密的接触，避免再次被人抓拍，不要再给流言提供新的素材。”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起身，向老师点头致意，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阳光落在地面，亮得刺眼，可是顾澜舟只觉得浑身发冷。外面依旧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他们走出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进耳朵。
顾澜舟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楚煜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脚步稳稳地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避开人群，楚煜才停下脚步，转向他。
“别害怕。”楚煜低声在他耳边说，声音沉稳有力，“不管会面对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顾澜舟抬眼看向楚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安、疲惫，还有一丝不肯认输。
秘密被撕开，流言铺天盖地，老师约谈，课题悬于一线。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守住藏在夹缝里的爱意。可如今，狂风骤雨已经袭来。
校园论坛上的谩骂还在继续，无数的帖子依旧在刷屏。他们的爱情，被摊开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前路迷雾重重，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我们要不要去找周教授，主动和他谈谈？”顾澜舟睁开眼，轻声问。他心里悬着这件事，最害怕的就是导师的失望。
楚煜沉吟片刻：“可以。与其等他从论坛的流言里拼凑信息，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坦诚说清楚所有情况。周教授看重科研，但他一直是讲道理的人。”
顾澜舟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一点。
上午的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上课的铃声，喧嚣如常，只有他们的世界，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流言，掀得天翻地覆。
看来，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二次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