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晴空，双生花语》百枰

4、照顾 黎安显然知

　　几天时间在尤明市忽晴忽雨的天气里度过。

　　对叶瑶而言，日子是复印机里吐出的纸张。

　　父亲喝醉的频率似乎低了些，但清醒时也只是沉默地抽烟。

　　给的生活费随意地压在桌上，叶瑶也不再期待什么。

　　拿了钱，去便利店买回面包和牛奶，或者在超市采购些菜蔬，为自己做一顿最简单的饭菜。

　　独自吃完后收拾父亲留下的酒瓶和烟蒂，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进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被捂热的床。

　　对黎安而言日子是拧紧的发条，指针必须精确地划过每一个刻度。

　　上学，放学，帮母亲清洗餐盘，在母亲看不到的夜晚，溜去便利店换上不太合适的工服工作。

　　那张排班表是黎安的秘密地图，指引她穿梭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两人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交集，直到一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早晨。

　　叶瑶起晚了，大概是前一夜父亲看电视的噪音让她没法入睡，闹钟响起时她头一次感到睡眠不足带来的眩晕感。

　　匆忙洗漱，抓起书包，几乎是跑着出门。

　　可直到站在早餐摊前，摸遍所有口袋她才想起今天的“生活费”没拿。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父亲有时候会把钱压在桌上，有时候放在电视柜上，有时候干脆忘了给。

　　叶瑶每天出门前都要在客厅里找一圈，像在玩一个无聊的寻宝游戏。

　　但今天出门得匆忙却忘了去找。

　　老板探询的目光和身后同样买早餐的人的催促声让叶瑶抿了抿嘴。

　　“不要了……”说完后叶瑶转身离开。

　　早读铃响起前她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班级里。

　　当然，没什么人注意就是了。

　　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对叶瑶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今天来得格外早，早读和第一节课她尽量集中精神，但饥饿感却很顽固。

　　第二节是物理课。

　　黑板上的电路图对不少学生而言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酷刑，更不用说老师是那种典型的“摆烂”型教学。

　　七班的物理老师便是如此，他的课要么是照本宣科讲着书本上的概念。

　　要么是点开被几届学生都熟透的“乐乐课堂”视频，偶尔有学生提问，他便大手一挥：
　　“没听懂乐乐老师讲的？那再看一遍吧。”

　　然后就是在学生的一阵无语中再次点击了播放键……

　　好在下课铃如赦免令一般响起，第二节下课后是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

　　高二高三会进行英语听力测试，不过这就没高一新生什么事了，不少人眼镜一摘，手臂一摆，将脸埋进臂弯就补起了觉来。

　　听不懂的课最耗神，这是共识。

　　叶瑶也趴了下去，她确实没太听懂，但此刻更多的是想用睡觉来抵抗饥饿带来的不适。

　　她在初中就学会了这项技能，把注意力从空荡荡的胃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窗外的鸟叫，风景，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睡一觉。

　　但今天早上出门太急连一口水都没喝，胃里像是有一只小动物在不停找吃的，怎么也忽略不掉。

　　“叶瑶。”一个声音将叶瑶从昏睡中拉出。

　　同样被吸引注意力的还有七班的其他同学，有人是意外这个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名字被提起。

　　有人则是顺着声音才知道教室后排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生叫叶瑶。

　　叶瑶抬头望去，只见黎安站在后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简单Logo的白色塑料袋。

　　不等她反应，黎安就走到了身边把袋子放在叶瑶面前。

　　“给，我妈早上蒸的豆沙包，让我带几个给‘上次帮忙的同学’，还有豆浆，你拿着吧，不然……我回去没法交代。”

　　塑料袋还是热的，看来一直被小心地保温着，不然从早晨到现在几个小时的时间早该凉透了。

　　空荡的胃在闻到豆沙包香味时发出了更强烈的抗议。

　　叶瑶本想拒绝，她还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但看到黎安带着点被母亲“强迫”的表情时，所有的话就堵住了。

　　豆沙包……这是她很久没吃过，甚至没想过会吃到带着“家”的温度的东西。

　　虽然校门口就有卖，一块五一个，叶瑶有时会买来当晚饭。

　　那种包子和黎安递过来的不一样，校门口有专门的机器在包，皮厚馅少，咬下去尝不出馅料原本的香味。

　　但黎安带来的却一直有刚出蒸笼的味道。

　　叶瑶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像这样替她把早饭保温好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那时候母亲还在吧。

　　“……谢谢。”

　　“不客气。”黎安笑了，这时她才发现刚刚自己的肩膀一直绷着。

　　“这算是，上次说要还你的东西。”

　　说罢黎安准备离开，刚好瞥见叶瑶练习册的红叉，还有一旁草稿纸上的涂改痕迹，要挥起告别的手就停下了。

　　“卡住了？”

　　叶瑶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的错题：“嗯。”

　　“我能看看吗？”

　　叶瑶侧身给黎安让出一点空间，黎安看完题干后借了一只铅笔在纸上画辅助线。

　　“这里连起来，用分压比算等效电阻，会简单些。”

　　黎安的字迹很工整，思路也清晰，只是简单的几笔就让叶瑶脑子里的乱麻被划开一个口子。

　　“这里，为什么是并联？”叶瑶指着另一处问。

　　“因为电流走到这个节点，有两条路可以走……”

　　“呦，大学霸跑七班讲题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插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是黎安同班的一个男生，正抱着篮球倚在门框上，显然是来找人的，但先看见了黎安。

　　黎安脸上的表情淡了些，直起身看向男生。

　　“这题挺经典的，我也没太搞懂，大学霸也给我讲讲呗？”男生笑嘻嘻地凑近指着练习册上另一道难题。

　　黎安把笔放下：“这题老师上课讲过，例题本也有类似的题型，你回去看看笔记，会比我说得更清楚。”

　　男生笑容有些僵硬，显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让他有些挂不住面：“啧，这么小气。”

　　他嘟囔了一句，没趣地转身找别人去了。

　　学生时代，一个成绩好的学生若是不分享答案或思路，很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贴上“小气”“自私”这种标签。

　　黎安显然清楚这点，但她并不在乎。

　　刚刚的一切都落在叶瑶眼里，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黎安拒绝了那个男生，但为什么教自己的时候没有犹豫呢？

　　这与成绩无关，叶瑶觉得自己的物理成绩可能还不如那个男生。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叶瑶却想不出来。

　　“刚才说到哪了？”黎安的声音把她拉回。

　　“这里，并联。”

　　“好，那接着说……”黎安重新低下头。

　　课间，在黎安的“照顾”下叶瑶弄懂了一道电路题。

　　直到预备铃响起黎安才匆匆离开：“该回去了，下节是老班的课，可不敢迟到，先走啦！”

　　留下这句话后，黎安才急匆匆挥手告别，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叶瑶坐在座位上打开塑料袋，里面躺着两个白白胖胖的豆沙包，还用干净的食品纸垫着。

　　她拿起一个咬了口，香甜的豆沙馅瞬间充盈味蕾，也填满了空荡荡的胃。

　　这份温暖和冰冷的牛奶面包完全不同。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被照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