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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国庆 我不认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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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的最后一节是数学课，离放学还有半小时教室里就没什么人听得进去了。
几个男生早早收拾好了书包，还有时不时往后看钟的。
老师敲了好几回讲台要求安静，但没过半分钟又开始闹了起来。
叶瑶却没那么躁动，放假对她来说没什么值得期待。
其他人盼着假期是因为可以回家，可以出去玩，可以不用早起。
叶瑶却觉得回家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待着，和在学校没什么区别，可能还更吵。
母亲离开后她经常觉得放假比上课更难熬。
至少在学校有该做的事，回了家却什么也没有。
她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可那些内容本就难懂，现在在周围的嗡嗡声里变得更抽象了。
叶瑶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看向窗外的樟树，最后索性彻底发起了呆。
半小时后下课铃点燃了整个校园，教学楼沸腾起来，欢呼、笑闹、行李箱碾过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
叶瑶逆着人流慢慢走回家，刚推开门，一股比往日更浓烈的酒气就从客厅传来，空酒瓶也格外多。
看来有人为了麻痹这个即将到来的假期，提前透支了份额。
叶瑶屏住呼吸，快速闪进自己房间后关上了门。
她在渐浓的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最后从包里取出相机。
里面储存的照片都是她自己拍的：雨后的街道、窗外的飞鸟、傍晚的校园。
还有一张，母亲在厨房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邻居家也传来厨房的炒菜声。
胃向叶瑶传出提醒，她忽然想起冰箱里好像又没菜了。
戴上耳机，随意点开一个歌单就准备去超市采购。
可刚拉开房门，一个浑浊的声音就传来：“谁……？”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叶瑶虽然听到了但没回应，她以为父亲又在说梦话。
“我问你是谁？”声音突然拔高，被踢倒的空酒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瑶不得不停下，摘下一边耳机：“是我。”
父亲眯起眼努力对焦，可叶瑶的脸无法与他此刻脑子里的任何样子对上。
“我不认识你！”
他用力一挥手，“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寒意瞬间窜上头顶，比任何一次责骂都要冰冷。
“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吗？”
“女儿？我哪来的女儿？！这个家……只有我，和晓芸！”
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叶瑶，她说不出任何话。
而父亲似乎也被自己构建的“入侵者”给激怒了，抓起一个啤酒瓶看也没看就朝叶瑶声音的方向直接砸了过来。
砰！哗啦！
瓶子在叶瑶身边的墙壁炸裂。
“滚！！”
玻璃碎片混着酒溅在她的衣服和手臂上。
一阵刺痛传来。
但比刺痛更清晰的，是叶瑶心里最后一丝关于“家”的幻想，随着这声爆响彻底消失。
她再也没看沙发上疯狂的身影，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滚！！”
身后的嘶吼和另一个酒瓶破碎的声音一同被大门隔绝，变得模糊、遥远。
…
又下雨了。
叶瑶真的很讨厌下雨天。
好像一下雨世界就会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坏事在理所当然地发生。
叶瑶没带伞，也没想过要带。
走在街头任凭雨滴在头发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有些地方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传来：“同学，你没带伞吗？”
叶瑶抬起头，一个有些年长的保安正看着她。
再往旁边看去，“尤明一中”四个字亮着熟悉的灯。
自己居然走回学校了。
保安显然是认出了她身上的校服，连忙招手：“先进来避避雨！快！”
学校的保安亭不算大，有股烟草和旧报纸的味道。
保安把一条干毛巾递过来，叶瑶接过后也没擦，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能住在学校里吗？”
“哦，住宿生是吧？没问题，你是哪个宿舍的？我给宿管老师打个电话，这么大的雨怎么跑出来了……”
“不，我不是住宿生……”
这下把保安整得有点懵了：“你是说，你不是住宿生，但现在想住在学校里？”
叶瑶点点头。
“那你是几班的？”
“七班。”
他和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保安交换了个眼神。
年轻保安接了杯热水给叶瑶，年长的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
期间传来两位保安低声的交谈：
“怎么又一个……现在的学生都不想在家里住吗？”
“估计和另一个一样，觉得学校的氛围会好一些吧…”
这些话叶瑶没听见，手里的水在慢慢变温，她喝了一口，好像刚刚好。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匆匆赶来。
老陈裤脚湿了一大片，看到保安亭缩成一团的叶瑶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叶瑶？”
他走进来，“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要在学校住？”
“嗯……”
“家里知道吗？”
叶瑶沉默了，她没法向老陈解释家里冰冷的情况。
见叶瑶不答老陈就掏出手机：“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老师！”
叶瑶急忙抬头，“别打……我，是我自己出来的。”
老陈的手停住了，他了解大部分学生的家庭情况，也包括眼前安安静静的女生。
入学档案上写着的“单亲”和几次打给监护人都被挂断的情况早已说明了很多。
此刻叶瑶的样子更证实了老陈不愿深究的猜想。
他叹了口气：“带手机了吗？”
“带了。”
“那好。”
老陈向保安要了纸和笔后，写下一串号码：“这个是老师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你在学校住，有什么事情就给老师打电话，好不好？”
叶瑶接过后再次点头。
见叶瑶答应，老陈才到一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喂，吕段长啊，是这样，我班有一个孩子想申请临时住校……”
“嗯，我班宿舍没空位了？……五班还有是吧？那我问问她……”
“李老师（宿管）吗？我是七班班主任，有个学生要临时入住，就这几天，段长那边同意了……手续我带她过去办？好，好，麻烦您了……”
电话打完，老陈回过来跟叶瑶解释：“我们班女生宿舍满员了，只有五班的宿舍还有一个空床位，你先住那边，行吗？”
“好……”
此刻的叶瑶只想有一个能让她安静待着的地方，至于哪个班哪个宿舍都无所谓。
老陈这才撑起伞带叶瑶去宿管办公室。
…
因为是临时住校，所以手续办得很快，老陈还给叶瑶叮嘱了一些事项：
假期暂住免住宿费，水电要自理；床垫被子学校提供，离开的时候要洗干净归还；钥匙也要保管好……
交代完后叶瑶抱着领到的床垫和被褥跟在老陈后面，一直到楼梯口才停下，毕竟是女寝，男教师不便入内。
老陈指指楼上：“三楼，306，记住有事一定打电话！”
“谢谢陈老师。”老陈这才摆摆手撑着伞离开了。
叶瑶一个人抱着一大摞东西，有些吃力地爬上三楼。
走廊只有几间宿舍门里透出光，看来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
叶瑶在306前停下，腾出一只手，却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台灯在书桌上亮着。
灯下有一个人正伏案书写，听到开门声她也转过头。
光与暗的交界处，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黎……黎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