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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夕役使,铁骨值守 秋日昼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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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昼短,暮色沉得极快。
整整一日,凝霜殿庭院里斧凿轻响未曾停歇。
不白亲手选材、裁木、打桩、捆索,全程一人劳作。暗卫从未习过市井匠活,桩架分寸、绳索松紧,皆要从头试起。白日秋阳燥烈,入夜晚风浸骨,他一身玄衣落满木屑尘灰,掌心磨出细密红泡,背脊几经酸涩僵硬。
直至初更月上,一架规整稳妥的秋千,稳稳立在梧桐树下。
木架端正,绳索紧实,晚风掠过,轻晃微荡,全然看不出是顶尖暗卫仓促劳作而成。
不白立在架旁,微垂着眼,气息微促,满身疲惫沉在骨里,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颓色。
殿内灯烛明亮,姜莱临窗而坐,静静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她自始至终,未曾移步,未曾开口半句体恤。
看着他一日劳碌、尘满身、掌生茧,心底积压的郁气,才稍稍平落几分。
她动不得楚逾白,泄不得滔天仇。
便只能将这深宫桎梏、这无端屈辱,日日磨在他最忠心的爪牙身上。
自此秋千落成,姜莱磋磨他的法子,便无一日停歇。
白日里,琐碎杂役不断。
忽而命他清扫满院落叶,寸叶不留,地洁如洗;忽而命他搬置花木、挪换石凳,反复折腾,无半分闲暇;闲来无事,便随口吩咐他守在窗下,长久伫立,不许移步,不许懈怠。
不白尽数遵令,无一推辞。
任凭她百般使唤、刻意刁难,他始终沉默受命,行止规整,不怨、不辩、不怠。
待到夜色深重,宫人尽数歇息,凝霜殿四下寂然。
旁人值守皆是两班更替、夜半轮换,唯独姜莱,偏要苛责于他。
夜深露冷,她凭窗淡淡出声,字句清冷,不容置喙:
“往后入夜,不必轮值。”
“你一人,守整宿。”
整夜值守,通宵立院,无片刻休憩。
已是连日劳作的身子,再熬整夜寒霜,便是铁骨,亦要疲累缠身。
可不白只垂眸应声:“属下遵旨。”
无半分抗拒。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待院中彻底无人动静,他才借着沉沉夜色,掩去一身疲累,悄身离殿,踏夜奔赴书房复命。
夜色压身,步履沉稳如旧,不见半分拖沓。
楚逾白尚未安寝,案前摊着卷宗,灯火幽幽。
见他入内,抬眸淡淡一瞥。
纵使夜色遮容,亦能隐约看见他眼底藏着的倦色,衣上未褪干净的尘屑。
“今日凝霜殿如何?”
不白单膝跪地,脊背绷直,将满身疲惫尽数压下,声线平稳无波,如实禀报,字字中立,无偏无隐。
“回殿下。”
“王妃今日终日闲居看书、临帖弈棋,无异动,无私见。”
“唯终日役使属下劳作,修葺院中秋千,白日杂役不断。”
“入夜传命,令属下单人通宵守院,彻夜无休。”
句句属实,不添情绪,不带怨怼。
只将她刻意磋磨、日夜折腾的举动,如实记录在册。
楚逾白听着,眸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
姜莱心中有气,不敢冲他发作,便只能折辱属下,泄私愤、遣郁结。
微不足道的小性,无半分威胁。
他淡淡颔首,不以为意:“她心中有郁,由她折腾。”
“守好你的本分,不必理会她私性刁难。”
在他眼里,不过是失宠王妃无能狂怒,只能欺辱属下聊以慰藉。
这般小打小闹,反倒愈发印证她无谋无胆,掀不起半分风浪。
“是。”
不白叩首领命,无半句多言。
退出书房,夜风迎面吹来,满身疲惫骤然翻涌,掌心磨破的细泡隐隐作痛,整夜通宵值守的寒意早已浸骨。
可他未曾半分停歇,即刻折返凝霜殿。
月色寒凉,庭院寂寂。
他重回廊下原位,静静伫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窗内,纱帘轻掩。
姜莱静静立在帘后,看着院中那道彻夜不动的玄色身影。
她看得见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看得见他一身未散的风尘。
可她心底,无半分恻隐。
他是楚逾白的死士,是害她深陷深宫、受尽折辱的帮凶。
主子造下的孽,属下便该尽数替他承担。
今日她磨他筋骨、劳他身形、夺他休憩。
来日,她便要磨他忠心、乱他本心、毁他半生信仰。
一点点,一寸寸。
把楚逾白欠她的,全部讨回来。
夜色深深,霜风渐紧。
一人窗内冷眸藏锋,一人院中孤影守夜。
朝夕磋磨的棋局,自此,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