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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笺如实,刻意磋磨 晨雾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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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朝露沾衣。
掌掴落定之后,姜莱转身回殿,再未看廊下人一眼。
那一身未散的狼狈、眼底压不住的戾气,尽数掩入闭合的殿门之内。
不白立在原地,颊边红痕灼痛未消。
他垂眸静立片刻,待殿内彻底沉寂,便依循旧例,趁晨间无人,悄步赴书房复命。
楚逾白已然梳洗妥当,一身朝服规整,正临窗整理朝冠,神色清冷平淡,全然不见昨夜半分纠缠与戾气。
于他而言,昨夜之事不过是补齐名分的琐事,过即抛掷,无半分留恋。
听闻脚步声近,他头也未抬:“凝霜殿今早如何?”
不白单膝跪地,手持素白密笺,言辞规整中立,句句如实,不偏不倚,半字不掩主上所为,亦半字不添私人情绪。
“回殿下。”
“殿下清晨离去后,王妃心绪大怒,掌掴属下。”
“并传口谕,命属下撤出凝霜殿,即刻回返殿下身侧,不许再值守殿前。”
寥寥数语,直白坦荡。
他不曾隐晦姜莱的怒意,亦不曾半句非议主上昨夜行径,只是将殿内发生的一切,据实呈报。
楚逾白指尖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讥色。
果然是怀恨在心。
温顺蛰伏一月,到底是装出来的安分。
他淡淡开口:“既她厌你,便撤出来,换两名内侍轮值即可。”
在他看来,区区迁怒无关紧要,换人手便能避开冲突,监视依旧不辍。
可跪地的不白,脊背笔直,声线沉定,寸步不让恪守职责:
“属下请命,续守凝霜殿。”
“王妃迁怒私气,不足为虑。”
“伺察未尽,不敢离岗。”
他忠心入骨,任务在前,便不受打骂、厌弃、磋磨影响。
纵使被王妃掌掴驱逐,依旧以主命为先,坚守岗位,无半分动摇。
楚逾白闻言,微微颔首,心底疑虑尽消。
这便是他亲手驯养的死士,铁骨铁心,只为他命,不为外物所扰。
“准。”
得了指令,不白叩首起身,原路折返凝霜殿。
彼时殿内,姜莱已然收拾妥当。
褪去昨夜凌乱衣饰,换了一身清浅月白常裙,长发一丝不苟挽起,素面清冷,眉眼沉寂。
昨夜满身狼狈、彻夜屈辱、晨间愤懑,尽数被她死死压在心腑最底。
面上瞧着,依旧是那个温顺安分、恬淡无欲的和亲王妃。
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恨意与不甘,早已生根盘缠。
她动不了权倾朝野的楚逾白,报不了大国强权的折辱之仇,眼下无根无势,只能隐忍蛰伏。
可胸中积郁的戾气,总要寻一处出口。
而守在她院中、听尽一切、沉默旁观、忠主如铁的暗卫不白,便是她眼下唯一可以肆意磋磨的人。
庭院清旷,秋枝疏落。
姜莱缓步走出殿门,目光落回廊下伫立的玄色身影上。
不白刚归岗,依旧垂手立在阴影处,沉默值守,神色平静无波,颊边掌印尚未褪去,却半点不见怨怼。
姜莱立在阶上,语气清淡,漫不经心,是全然居高临下的主子姿态。
“你既不肯滚,执意守在我院里。”
“那便找点事做。”
她抬眸,扫过院中空旷平地,字句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刻意刁难:
“此处秋景萧瑟,无趣得很。”
“今日之内,在此处为本宫扎一架秋千。”
“木料、绳索、桩架,亲手置办,亲手搭建。”
无理由,无由头。
纯粹是闲来任性,纯粹是借事搓磨。
她清楚知晓,他是顶尖暗卫,惯于侦伺杀伐,从不做这般琐碎闲活。
也清楚,他身负值守之责,本该静静观察记录,却被她强行支使劳作。
他替楚逾白听尽她的难堪,替楚逾白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她便要他日日受累、时时奔波,将她受的半分屈辱,尽数加倍还在他身上。
不白抬眸一瞬,目光与她相接。
少女眉眼清冷,看似恬淡,眼底藏着浅浅的刻意冷厉。
他瞬时便懂,这是迁怒,是刁难,是她无处泄恨,尽数落在他身上。
可他无资格辩驳,无资格推辞。
他是被贬值守此处的属下,是王府侍卫,本就该听凭殿内差遣。
纵使心知是刻意磋磨,依旧垂眸遵令,声线平直无波:
“属下遵旨。”
姜莱看着他毫无反抗、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寒意稍缓,恨意却更沉几分。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听话,便好办。
往后漫漫深宫岁月,她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日子里。
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恨与屈,有的是机会,一一消磨在他身上。
她转身回殿,背影清瘦孤冷。
院中只剩不白一人。
秋风扫过落叶,他立在空旷庭院,静静抬眸望向闲置的院角。
随后移步出门,默默寻料,准备劳作。
值守未停,伺察未断。
只是从今往后,他不止是潜伏的眼线。
亦是她泄恨的棋子,她蛰伏岁月里,唯一可肆意搓磨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