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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宵尽霜寒,一掌迁嗔 五更天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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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破,熹微微光穿透窗纸,薄薄铺落满床凌乱。
昨夜拼死相拒,终究稚力微薄,难抵强权半分。
一纸和亲名分,成了楚逾白肆意折辱她的由头。
他不屑温柔,不存体恤,只凭着君主威势,强坐实了这桩他心底万般厌弃的婚典伦常。
彻夜纠缠,寸寸皆是难堪。
天光大亮之时,楚逾白起身。
他神色淡漠如常,衣袍规整利落,眉眼间无半分温存,亦无半分歉疚。昨夜的强行逼迫、少女的隐忍泪意、方寸床榻的狼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了结琐事的敷衍。
姜莱侧身卧于锦被之中,发丝散乱,肩头尽是错落淤痕。
被褥半掩,遮不住满身狼狈与浸透骨血的寒凉。
她背脊紧绷,双目空茫地望着窗棂,眼底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十五岁的年岁,被迫承欢,无人惜,无人护。
姜国推她入火坑,楚国毁她清白尊严。
两国皆弃她,两国皆辱她。
楚逾白整理好衣袖,余光淡淡扫过床榻上蜷缩的人影,无半分停留。
昨夜她敢忤逆他的体面,敢拒不从命,便该受这份冷漠收场。
他一言未留,半句安抚也无,转身抬步,径直踏出寝殿。
步履决绝,无情无牵,全然不顾身后满身狼狈、受尽折辱的少年王妃。
殿门开合,冷风灌室,吹散一夜残存的暧昧浊气,只余下彻骨寒凉。
凝霜殿外,廊下暗影如故。
不白通宵值守,立在原处未曾移动半步。
殿内彻夜的挣扎压抑、细碎呜咽、晨起死寂,他尽数听闻。
从深夜到天明,字字句句,声声寸寸,落于耳中。
他身姿笔挺,玄衣肃然,面色沉冷无波。
暗卫本分,只观、只听、只记,不怜、不叹、不干预。
忠主之心如铁。
于他而言,殿内发生的一切,只是需要记录报备的情报,仅此而已。
良久,床榻上的姜莱缓缓坐起。
锦被滑落,满身斑驳,触目惊心。
一夜耗尽她所有气力,隐忍到极致,只剩翻涌不休的屈辱与恨意。
她缓缓下地,赤足踩在微凉青砖上,不顾刺骨凉意。
散乱青丝垂落肩头,衬得一张脸惨白如纸,眉眼间覆着浓重的阴郁戾气。
楚逾白绝情而去,她动不得九五权贵,报不了此刻折辱之恨。
满腔滔天愤懑,无处可泄,无处可发。
她抬手,一把推开殿门。
晨光刺目,落在廊下那道纹丝不动的玄色身影上。
不白垂眸立影,恪守值守礼数,见她出殿,依旧身姿未改,沉默静待。
他是楚逾白最亲信的死士。
主子行凶,他旁观不语。
主子折辱她,他缄默纵容。
他是听全过程的旁观者,是这深宫不公最冰冷的见证者,也是她此刻唯一能触碰的、属于楚逾白的爪牙。
姜莱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眼底却翻着刺骨的冷怒。
走到他身前,她仰头,看着这张无波无澜、毫无半分怜惜的脸。
下一瞬——
清脆凌厉的掌掴声,骤然撕裂晨间寂静。
啪!
力道极重,带着她一夜屈辱、半生恨意、无处安放的绝望,尽数砸落。
不白半边脸颊骤然泛红,力道震得他头颅微偏。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分毫未动。
姜莱指尖发颤,声音沙哑冰冷,字字如刀剜人:
“好狗。”
“你主子彻夜辱我,你在外听得一清二楚。”
“不拦、不劝、不言、不语。”
“既这般忠心护主,便好好跟着你的主子。”
“滚出我的凝霜殿!永世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她骂的是他,恨的却是高高在上的楚逾白,恨的是这吃人的两国天下。
不白静静垂着眼,颊间灼痛清晰分明,心底依旧无波无澜。
他是暗卫,主命为天,尊卑有序。
主上所为,非他可议。
主母迁怒,非他可避。
无辩解,无委屈,无怜惜,无动摇。
自始至终,沉默承受。
庭前风过,吹乱少女散乱的发丝。
她站在晨光里,狼狈单薄,却眼底燃着疯戾决绝的火。
今日这场折辱,今日这一掌迁怒。
她尽数记下。
楚逾白的绝情,姜国的背弃,还有这深宫寸寸逼人的寒凉。
来日,她必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