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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宵唤炭,夜役孤影 楚国的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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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冬夜,寒得刺骨。
北风卷着碎雪,整夜拍打着窗棂,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屋舍。纵然屋内烧着地炉,到得后半夜,炭火燃尽,暖意便散得极快。
凝霜殿禁足,殿内可用的人手本就寥寥,大半宫人只在外间听候,不敢轻易踏入内寝。长夜苦寒,姜莱常常夜半被冻醒。
每到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寝殿之内灯火昏昏,炉中余烬幽幽,再无多少热气。
帐内,姜莱裹着厚厚的锦衾,依旧挡不住四下漫上来的寒凉。她并不传唤外殿宫人,只扬声,声音穿透沉沉夜色,落向廊外。
“不白,进来添炭。”
廊下风雪之中值守的人,本就不曾入眠。
整夜立在寒风落雪里面,玄色衣袍蒙着一层薄雪,四肢早已冻得发僵。听见寝殿内传来的呼唤,不白即刻敛神,抬手拍落肩头落雪,推门而入。
殿内一股将熄的炭灰气息扑面而来。
他行至炉边,俯身掀开铜炉炉盖,只见里面只剩几点微弱火星,炭料早已烧得见底。
火光微弱,映出床榻上拢着被褥的少女。
禁足这些时日,她面色愈见清浅单薄,昔日眼底那一点鲜活锐气,尽数敛在淡漠之下。夜里寒气侵体,眉尖微微蹙着,半边脸颊旧掌印虽已淡去,可那夜泪落崩溃的模样,总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心底那点矛盾依旧盘旋不散。忠主的本分刻在骨里,可那一丝恻隐,总挥之不去。
他不多言语,取过边上备好的炭块,一块块规整填入炉中。炭火遇风,渐渐复燃,星红火苗噼啪轻响,暖意一点点漫开。
炭灰微微扬起,沾在他袖口。
添完炭火,他又伸手试了试炉身温度,确认火势稳当,才将炉盖合好。
做完这一切,他垂手立在帐外不远处,静候吩咐。
帐幔半垂,姜莱隔着一层纱帐,淡淡出声。
“夜里炭火易冷,往后每过一个时辰,便进来查看一次。”
没有体恤,没有半分体谅他整夜站在风雪里值守的苦。
这便是命令。
要他本就通宵值守,还要夜半反复入内殿,照看炉火,不能让殿内有半分寒凉。
等于将他的夜晚,拆成无数段,不得片刻安歇。
不白微微垂眸。
他听得懂,这又是一层磋磨。
深冬寒夜,本就难熬,如今还要时时记挂炉中炭火,反复进出寝殿。
可他没有反驳。
“属下遵旨。”
言罢,他轻步退出门外,重新立回风雪弥漫的廊下。
自此之后,无数个寒夜便都是这般光景。
夜半三更,风雪呼啸。
或是炉火渐弱,姜莱一声传唤,他便踏雪而入,添炭拨火;
或是无需传唤,他记着时辰,便悄悄推门,不扰她安眠,俯身静悄悄的料理地炉,把将熄的炭火重新烧旺。
有时姜莱并未睡熟,隔着纱帐,静静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昏沉灯火下俯身劳作。
看他指尖被炭火熏得发黑,看他退出去时肩头又落上新的落雪。
她心里清楚,这是在折腾他。
可楚国的寒冬是真冷,禁足的孤寂是真的,那日掌掴之辱,夜夜压在心底的恨意,也都是真的。
楚逾白给她的苦,她没法直接还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
便只能这样,一寸一寸,转嫁到他最忠心的心腹身上。
风雪漫过庭院,梧桐树下的秋千覆满厚雪。
内殿有炭火缓缓生出暖意,殿外廊下,却永远立着那个被风雪包裹的人。
白日,他要供她差遣,端茶扫雪,打理庭院杂务。
入夜,他要通宵值守,还要时时入殿添炭守炉,往复不休。
他依旧每夜择选字句向楚逾白密报,依旧不动声色替她掩去许多锋芒。
只写王妃闭门安坐,或是临窗看雪,或是静卧休憩,绝口不提夜半反复入内殿添炭役使之事。
楚逾白从密报之中,只读到一个安分守静、被禁足磨平棱角的和亲王妃。
全然不知,这凝霜殿的寒宵长夜,他最得力的暗卫,正日日做着仆役的活计。
一殿之内,一殿之外。
一炉暖意,满身风雪。
漫长的冬日,还远远没有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