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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痕缄秘,忠骨无争 满地碎瓷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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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碎瓷狼藉,残片棱棱。
不白长跪在地,额角伤口渗着细密血色,顺着眉眼缓缓淌下,落在玄色衣襟上,晕开浅浅暗沉。
他脊背笔直,分毫未塌,亦无半分抬头求饶的姿态。
姜莱立在他身前,气息未平,眼底戾气沉沉。
方才一通迁怒砸落,胸中憋闷的屈辱稍稍散开,可心底寒凉,只愈积愈重。
她垂眸静静看了他片刻。
看他沉默受罚,看他血色挂颜,看他身为楚逾白心腹,任凭她打骂折辱,依旧恪守属下本分,半分不违。
果然是养得极好的死士。
忠心愚钝,麻木可欺。
良久,她才敛去眼底疯戾,声线冷平无波:“滚出去值守。”
不白垂首,低低一应:“是。”
他缓缓起身,动作稳而规整,不曾有半分踉跄。
抬手随意拭了把眉骨血痕,指尖擦过伤口,刺痛浅浅,却不足以乱他半分心性。
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无喜无怒的模样。
转身出殿,合上门扉,将一室残留的难堪与戾气尽数隔绝在内。
廊下夜风萧瑟,吹得他鬓发微乱,额间未干的血色被风一吹,微凉刺骨。
他照旧立回往日值守的阴影之处。
站姿挺拔,目不斜视,仿佛方才殿内的打骂、砸伤、迁怒,从未发生过半分。
天色将明未明,四野寂静,宫人宿寝未起。
待到府中彻底无人巡夜,不白方才趁着最深的夜色,孤身绕去密道,悄赴书房复命。
烛火残摇,楚逾白尚未早起,独坐案前阅着府中账册。
听闻脚步声,他头也未抬:“昨夜凝霜殿动静如何?”
不白单膝跪地,额角血迹已凝作浅黑伤痕,藏在额发之下,不细看难以窥见。
他口吻平直、措辞中立、字字如实,半字不提自己被砸伤、被磋磨。
“回殿下。”
“殿下昨夜留宿凝霜殿,晨起离去后,王妃独处殿中。”
“稍有郁气,碎了案上茶具,短暂动怒,别无异常。”
“白日依旧看书练字,入夜安分无争,无异动、无私谋。”
通篇报备,干净规整。
隐去自己所有的磋磨伤痕,隐去她极致的迁怒疯戾,只拣最平淡、最无害的字句呈报。
既不抹黑她,亦不诉苦邀功,只忠于实况,忠于职守。
楚逾白闻言,淡淡勾了下唇。
终究是年少气浅,受了冷落委屈,只能私下摔些器物泄愤。
这点胸襟,这点城府,不足为惧。
“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开口,“她心底积郁,由她小性。继续守着,细细察看即可。”
“是。”
不白应声叩首,起身退离书房。
全程静默隐忍,不露半分伤势,不诉半分委屈。
折返凝霜殿时,天际已然泛开浅浅鱼肚白。
晨雾薄薄笼罩庭院,微凉浸人。
他重回廊下旧位,依旧垂手伫立,身姿如松,通宵未歇,带伤值守,无片刻松懈。
殿内窗纱半掩。
姜莱立在帘后,静静望着院中那道玄色身影。
晨光微熹,落在他额间隐约的伤痕上,依稀可见结痂的浅红。
她看得清楚。
他昨夜带伤离殿,带伤复命,带伤归岗。
从头到尾,不辩、不怨、不报、不恨。
他在楚逾白面前,只字不提她砸人泄愤的行径,只轻描淡写一句稍有郁气。
刻意替她遮掩疯戾,替她藏起锋芒。
不是怜惜,不是心软。
只是恪守暗卫分寸,不添是非,不生事端,只□□实情报。
可越是如此,姜莱心底越冷。
真是愚忠到底。
主子折辱无辜,他缄默旁观。
主子造尽寒凉,他俯首尽忠。
她眼下无权无势,掀不动朝堂分毫,只能日复一日,这般搓磨他、折腾他、压他。
磨到他麻木,磨到他动摇,磨到有朝一日,他心底的忠,彻底裂开缝隙。
窗内人影静静伫立,眼底温顺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沉沉寒寂。
庭院廊下,不白孤身立尽晨霜。
血色隐痕,忠心如铁,日复一日,默然值守。
长线蛰伏,无声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