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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浪子宴不羁,三侠聚落雁 菱水镇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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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水镇的晨光是温柔的。
水波缓缓,炊烟袅袅,困扰水乡数年的水匪祸患一朝尽除,整座古镇卸下多年阴霾,人人眉眼松弛,街巷之间尽是安稳人间气。
唐雨林与徐昌行结清客栈账目,背上各自兵刃行囊,并肩踏出临河小楼。
一夜休整,两人身心尽数归稳。
江南风雨一场,于旁人只是一场寻常除恶,于他们却是彻底扎根心底的手足情义。自此世间再无两名孤客,风雨有伴,行路有家。
“下一站,落雁城。”
徐昌行抬眸望向西北远山,清晨天光落在他墨色衣襟上,清冷眉眼早已不再覆着往日寒冰,多了几分从容松弛。
唐雨林颔首轻笑:“听闻落雁城自古便是南北江湖要道,商旅云集、游侠扎堆,比水乡小镇热闹百倍,也纷乱百倍。”
“热闹即是风波。”徐昌行道,“越是四通八达的枢纽,越是鱼龙混杂、善恶混居。正道旁支、江湖散人、隐世刺客、逐利武夫,都会扎堆于此。近期多路人马往落雁城汇聚,绝不会是无事太平。”
两人一路西行,告别江南湿润水汽,风物渐换。
良田流水渐少,丘陵长坡渐多,长风开阔,云野辽远。一路闲谈江湖见闻,互补彼此所知,一人守心通透、怀赤诚侠义,一人历经风霜、知人心险恶,一路同行,愈发默契无间。
两日跋涉,日暮将至。
远方地平线上,一座雄城轮廓缓缓铺开。
青砖高墙连绵十里,城楼高耸,旗风猎猎,古道车马络绎不绝,往来游侠、商贩、镖师川流不息,人声遥遥沸反云天。
落雁城,到了。
此地因山势落雁、南北通津得名,千年以来皆是江湖必经重镇。城内酒肆茶楼林立,武馆帮派遍地,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是真正意义上——半分烟火半江湖。
渐近城门,守城门的兵卒神色懒散,对往来带剑武人见怪不怪,只要不持禁器、不聚众闹事,一概放行。江湖重镇,自有江湖规矩,官府只□□秩序,不问武林纷争。
二人顺着人流入城,城内长街宽阔,楼舍连片,酒旗招展,锣鼓喧天。街边说书人拍案讲江湖恩怨,街头武夫摆摊打拳,富商车马缓缓穿行,落魄游侠倚墙歇脚,满目皆是鲜活盛大的江湖百态。
唐雨林边走边看,眼底带着初临大城的新鲜与坦然:“果然是南北枢纽,万千江湖,尽聚一城。”
徐昌行目光沉稳扫过四方,低声提醒:“繁华之下必有暗流。落雁城近期盘踞一股恶势力,名唤‘黑风堂’,专欺压弱小、勒索商户、截杀独行游侠,行事霸道残忍。本地武馆畏其势力,名门子弟不愿插手民间琐碎,官府屡次镇压皆无功,任由他们在城内横行霸道。”
唐雨林微微凝眉:“又是恃强凌弱。”
“江湖向来如此。”徐昌行淡淡道,“弱者忍气吞声,强者肆意横行,若无侠义之人出手,市井小民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二人正缓步前行,忽闻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夹杂妇人哭喊、孩童啼哭与蛮横叱骂。
“赔钱!你这破摊子挡了我们堂主的路!”
“区区贱民摊贩,也配在主干道摆摊?今日不交出五十两赔银,直接砸摊抓人!”
“滚快点!再敢争辩,打断你的腿!”
街口围了大片人群,众人敢怒不敢言,层层围观,无人敢上前阻拦。
人群正中,几名黑衣劲装壮汉腰佩钢刀,满脸凶横,正围着一对贫苦母子肆意刁难。妇人布衣破旧、满脸泪痕,身前小小的菜摊被掀翻在地,青菜萝卜散落一地,狼狈不堪。年幼孩童死死拽着妇人衣角,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哭泣。
一名领头壮汉抬脚就要踹翻仅剩的竹筐,神色暴戾嚣张。
“黑风堂办事,谁敢拦阻?”
周遭百姓纷纷低头避让,低声叹息。
“又是黑风堂……”
“可怜这对母子,做点小生意糊口,偏偏撞上这群恶人。”
“没办法,城里没人敢管他们,官府管不住,武馆不敢惹,只能自认倒霉。”
就在此时,一道散漫慵懒、带着几分戏谑肆意的笑声,突兀穿透嘈杂人声。
“啧。”
“大好落雁城,堂堂南北名镇,怎么尽养些仗势欺人的废物?”
声音清亮洒脱,漫不经心,却自带一股坦荡傲气,听得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一名少年斜倚在街边酒旗木柱旁,慢悠悠站直身子。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宽松雪白锦袍,衣袂随意敞着,不束腰、不系带,随性散漫,不染半点拘谨。墨发半束半垂,几缕碎发垂落眉眼,面容俊美张扬,眉眼含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疏狂冷锐。
腰间不佩长剑、不悬短刃,只挂一只青釉酒壶,壶身常带酒香,行走人间,酒不离身。
此人——宴不羁。
如其名,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爱风月,爱好酒,爱管天下不平事。
他无门无派,无拘无束,四海漂泊,随性而行。不喜名门规矩,不屑帮派桎梏,不逐名利荣华,一生只遵本心。
世人道他浪子轻浮、散漫无度。
可唯有被他救过、见过他出手的人才知晓——
他最放荡,也最侠义;最随性,也最清明。惩恶从不手软,扶弱从不留名。
宴不羁抬手随意掸了掸衣袖灰尘,脚步散漫,一步步走入人群正中,走到几名黑风堂恶徒面前。
他笑意浅浅,语气慵懒:“你们黑风堂横行街巷,欺压老弱、勒索平民,当真以为落雁城无人可治?”
领头壮汉见他年纪轻轻、衣着闲散、看似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浪子,顿时面露凶相,厉声呵斥:“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黑风堂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宴不羁挑眉轻笑:“天下人管天下事,你们当街作恶,我恰好看见,自然要管。”
“管?”壮汉狞笑一声,抬手一挥,“弟兄们,给我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打断手脚,丢去街边喂野狗!让他知道落雁城是谁说了算!”
四名黑衣壮汉立刻围上前来,手握刀柄,步步逼近,戾气汹汹。
围观百姓纷纷屏息,暗暗替这随性俊朗的少年捏了一把汗。
可宴不羁半点不惧,依旧闲散站姿,眉眼带笑,不见半分慌张。
眼看恶徒兵刃即将出鞘,两道清挺身影同时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一青一墨,并肩而立,坦然从容。
唐雨林语声温和却坚定:“以强欺弱,横行市井,未免太过霸道。”
徐昌行眸光清冷,声线沉定:“当街欺压妇孺,肆无忌惮,目无公道。”
宴不羁闻声侧首,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名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趣味。
青衫温润坦荡,墨衣冷冽沉稳。
一个心怀赤诚、守正守善,一个历经风霜、杀伐有度。
都是少年年纪,却皆是一身正气、一身底气。
宴不羁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开口:“哟,没想到多管闲事的,不止我一个。”
领头黑风堂头目见骤然多出两名少年,越发恼怒:“哪来的三个毛头小子?敢一同挑衅我黑风堂!今日一并废了!”
话音落下,数名恶徒拔刀出鞘,寒光乍现,直扑三人而来。
围观人群惊呼后退,场面瞬间混乱。
徐昌行脚步一瞬掠出,短剑出鞘,寒光利落,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他常年厮杀惯了,出手从不拖沓,招招精准,专攻破绽,瞬息间便逼退两名恶徒,兵刃相撞脆响连连。
“锵!锵!锵!”
数招之间,两名壮汉手腕被剑锋轻点,剧痛脱力,钢刀接连落地,惨叫后退,再无再战之力。
另一边,唐雨林青衫微动,不疾不徐,掌风温润浑厚,不嗜杀伐,只以守御卸力,抬手之间便稳稳挡下剩余攻势,掌风轻震,便将两名壮汉震得连连踉跄,气血翻腾,站立不稳。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片刻之间便压制大半恶徒。
余下头目见手下尽数落败,又惊又怒,深知遇上硬茬,却依旧仗着背后帮派势力,咬牙狠扑上来,刀锋狠厉直刺唐雨林心口!
“找死!”
就在刀锋逼近刹那,一道白影飘然掠过。
宴不羁身形如风,随性一晃,便闪至头目身侧。他手中无刃无剑,只两指并立,轻轻一点。
“笃。”
一声轻响。
精准点在对方肩颈穴位。
凶悍扑杀的壮汉瞬间浑身僵硬,持刀手臂彻底麻木,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凶狠神色瞬间凝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散漫随意,仿佛随手拂去尘埃,毫无费力之感。
宴不羁收回手指,插着衣袖,笑意慵懒:“功夫不怎么样,脾气倒是挺大。”
干净、洒脱、漂亮。
没有戾气、没有狂态,却轻轻松松,一招制敌。
全场寂静一瞬。
围观百姓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这名看似游手好闲、爱酒随性的浪子少年,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
唐雨林与徐昌行同时侧目,眼底皆掠过几分欣赏。
此人武功路子无门无派、随性随心、灵动飘逸,不拘一招一式,全然随心所欲、顺其自然,是真正的江湖浪子武学,随心所欲,皆成章法。
宴不羁转头看向二人,笑容坦荡自在:“两位兄弟身手不错,不像城里那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唐雨林拱手温和一笑:“兄台出手利落,心怀正义,令人敬佩。”
徐昌行亦微微颔首:“多谢相助。”
宴不羁摆摆手,毫不在意:“举手之劳罢了。我这人没别的喜好,一生不羁爱自由,最爱做的事,便是撞见恶人作恶,顺手收拾。”
他说着转头看向僵立原地的黑风堂头目,笑意瞬间淡去几分,语气随性却带着凛然锋芒:
“黑风堂在落雁城欺压百姓、勒索商户、横行霸道已久,今日既然撞上我们三人,便是你们的劫数。”
那头目好不容易勉强挣回一丝气力,又惧又怒,色厉内荏吼道:“你们三个少年人,也敢管我黑风堂的事!我黑风堂堂主手下数百弟兄,遍布全城各处!你们今日敢动我,必定让你们走不出落雁城!”
“哦?威胁我?”
宴不羁乐了,笑得肆意张扬。
“我行走江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最不喜的就是霸道。”
“你有数百弟兄?无妨。”
他抬眸,扫过身侧两名并肩而立的少年,语气坦荡潇洒:
“今日我宴不羁,加上这两位兄弟。三人同行,便够踏平你这黑风堂的龌龊气焰。”
话音坦荡,自信不羁,没有半分狂躁,却字字铿锵落地。
唐雨林目光坚定:“江湖公道,不分人多人少。作恶当罚,理所当然。”
徐昌行冷声道:“今日便一并清算黑风堂所有旧恶。”
三人并肩而立。
一白、一青、一墨。
三人三样性子,三样风骨。
宴不羁肆意洒脱、随性自由、遇恶必除,是浪迹天涯的逍遥侠。
唐雨林温润赤诚、守正本心、温柔渡世,是心怀山河的正道侠。
徐昌行冷静果决、杀伐有度、重情重义,是历经风霜的铁血侠。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并肩一站,却浑然一体,正气凛然。
僵立的头目见状,心底终于生出真正的恐慌,自知遇上硬茬,连忙嘶吼放话:“你们等着!我即刻回堂上报!我家堂主必定亲自前来,将你们碎尸万段!”
说完他连滚带爬起身,狼狈逃窜。
宴不羁懒得追,只漫不经心开口:“去吧。尽管叫人来。我今日正好无事,陪你们黑风堂,好好玩玩。”
那头头头不敢多留,狼狈狂奔离去。
围观百姓见恶徒退走,瞬间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对着三人道谢。
“多谢三位公子出手相救!”
“多亏三位少年侠士,不然这对母子今日必定遭殃!”
“黑风堂实在太蛮横霸道,全城百姓苦之久矣!”
那受欺的妇人连忙牵着孩童上前,含泪深深躬身:“多谢三位公子救命之恩,小妇人无以为报,多谢多谢!”
唐雨林轻声安抚:“大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所应当。往后若再遇欺压,可及时报官,我们今日在此,必会彻底根除祸患。”
妇人连连点头,含泪收拾散落的菜摊。
人群渐渐散开,街头重归秩序。
街口终于安静下来。
三名少年彼此对视,眼底皆是坦荡欣赏。
宴不羁率先开口,笑意洒脱:“我名宴不羁,四海漂泊,无门无派,一生爱酒、爱自由、爱管不平事。”
唐雨林温和应声:“唐雨林。”
徐昌行简洁沉稳:“徐昌行。”
“好名字。”宴不羁眯眼一笑,“雨林温柔润物,昌行正道坦途,难怪二位心怀侠义、行事端正。”
他随性倚靠街边栏杆,晃了晃腰间酒壶,酒香淡淡溢出。
“我本是路过落雁城,打算喝几壶好酒便随性西行,没想刚入城,便撞见这等腌臜事。”
唐雨林浅笑:“相逢即是有缘。”
“确实有缘。”宴不羁抬眸认真看向二人,语气不再戏谑,多了几分真心,“我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伪善名门、逐利游侠,极少见到你们这般干净纯粹、出手只为公道、不求名利回报的少年人。”
徐昌行道:“江湖纷乱,更该有人守本心、行正道。”
宴不羁颔首感慨:“世人皆畏纷争、避祸趋利,唯独你们二人,遇恶便挡、见弱便扶,难得可贵。”
他稍作停顿,坦然开口邀约:
“我素来不喜结伴,偏爱独行逍遥。但今日与二位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听闻黑风堂堂主修为不弱,手下高手众多,盘踞城内根深蒂固,绝非刚才那几个喽啰可比。二位虽是身手不凡,但二人对敌数百恶徒,终究太过凶险。”
他抬眸,眼底坦荡肆意:
“若二位不嫌弃,我便破例一次。今日起,我宴不羁,与你们二人联手。三人同行,共扫黑风堂,共平落雁城恶患。事了之后,各随前路,自在天涯。”
一句邀约,坦荡真诚,毫无羁绊,不求回报。
合则并肩除恶,分则各自逍遥,最是浪子本色。
唐雨林眼底暖意渐浓,欣然颔首:“甚好。三人同心,风雨共济,更添胜算。”
徐昌行亦微微点头:“有兄台相助,事半功倍,百姓可安。”
自此,落雁城街头,三名少年侠客,正式并肩结队。
一人不羁自由,一人温柔守善,一人冷静杀伐。
三人性情互补,侠心相通,皆是少年风骨,皆是坦荡侠义。
宴不羁笑着抬壶,遥遥一敬:“江湖相逢,不必焚香结拜,不必立誓盟约。你我三观相合、侠义相通,今日并肩一战,便是江湖知己。”
唐雨林抬手虚回一礼,眉眼明朗:“江湖知己,不问来路,不问归程,只问本心。”
徐昌行静静看着两人,清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只问公道。”
酒香随风漫开,少年意气滚烫坦荡。
不多时,远处长街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兵刃摩擦声、凶悍喝骂声。
黑压压数十名黑衣帮众蜂拥而来,刀光森森,气势汹汹,将整条街口再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魁梧壮汉,肩宽体阔,面容凶悍,眉眼自带阴鸷戾气,腰间悬一柄厚重鬼头刀,步伐沉重,威压十足。
正是黑风堂堂主,黑风煞。
黑风煞目光凶狠扫过三名少年,声如闷雷,满是暴戾:
“就是你们三个娃娃,敢伤我手下、坏我黑风堂规矩?”
宴不羁酒壶归腰,笑意散漫却锋芒暗藏:
“正是我们。”
“今日,我们三人,替落雁城万千百姓,讨你黑风堂一笔总账。”
黑风煞怒极反笑,凶光毕露:“三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今日我便让你们知晓,何为真正的江湖铁血!”
话音落下,他抬手狠狠一挥。
“全员动手!废其武功,生擒活捉!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数十名帮众齐声应和,兵刃齐亮,杀气骤起。
满城街巷风起,四方人心紧绷。
落雁城数年盘踞的恶势力,与三名初聚江湖的少年侠士,终在此刻,正面一战。
一白一青一墨三道少年身影,并肩而立,无惧汹汹恶人,无惧满城风雨。
宴不羁笑意张扬,随性自若:“今日便让这落雁城看一看——何为少年侠义,何为江湖正道。”
唐雨林目光澄澈坚定:“除恶务尽,还世间安稳。”
徐昌行短剑微鸣,冷光凝霜:“并肩一战,不负本心。”
风起长街,少年立世。
三侠初聚,剑起风云。
落雁城的江湖风波,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