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雨共赴水泽,手足同扫匪患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破晓后的菱水镇浸在朦胧晨雾里,河面浮着一层轻薄水汽,白墙黛瓦被柔雾晕开轮廓,沿河商户次第开门,摊主摆好新鲜水产、糕点酱菜,摇橹船吱呀划破静水,船家吆喝着招揽往来过客。镇民闲谈说笑,孩童沿着石桥追逐嬉闹,一派烟火安稳。谁也想不到昨夜临河客栈外,刚结束一场淬毒搏杀,更不会知晓两个年纪尚轻的少年,打算主动深入连环水泽,拔除盘踞此地数年的水匪毒瘤。
唐雨林系好腰间剑穗,青衫被晨风微微掀起,昨夜被毒素侵袭的左臂经整夜调息、徐昌行推宫疗伤,早已活动自如,经脉没有留下半分隐伤。他转头看向身旁整理短剑绑带的徐昌行,少年墨色劲装整洁利落,指尖扣紧鞘扣时动作沉稳,眼底不见半分紧张,只剩常年涉水历练出的冷静。结拜之后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两人相处的松弛感却胜过相识数年的旧友,一举一动自带默契。
“镇上早点铺刚蒸好的糯米糕,顺路买两块带着,赶路充饥。”唐雨林抬下巴示意街角铺子。
徐昌行应声同行,两人并肩穿行热闹街巷。摊主是位和蔼的老婆婆,瞧见二人眼熟,认出是昨夜留宿客栈的客人,笑着打包糕点:“两位公子看着面生,是来水乡游玩的?最近外围河道夜里不太平,你们尽量别往偏僻水泽走。”
老婆婆语气恳切,是本地人藏在善意里的忌惮。这些年常有外来客商、独行游侠在镇外失踪,官府查了几回毫无头绪,大伙心里都清楚是暗处水匪作祟,可对方躲在交错河道芦苇荡中,熟悉所有隐秘水路,官兵一来便四散藏匿,搜查结束又卷土重来,百姓只能暗自提防。
徐昌行接过油纸包好的糯米糕,轻声道谢:“多谢婆婆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离开早点铺,二人走到镇外渡口,岸边停着几艘小型乌篷船,船家等候载客。徐昌行挑了一艘船体轻便、吃水浅的小船,这种小船能穿行狭窄支流,适配芦苇荡复杂水路。谈好船价后,中年船家听闻要去五里外连环水泽,脸色骤然发白,连连摆手拒绝:“公子别为难我,那片区域是匪窝地界,本地人都不敢靠近,我全家老小都在镇上,实在不敢冒险过去。”
唐雨林没有勉强,取出碎银递过去致歉,目送船家摇船离开。
“水路船家不敢引路,我们沿河岸步行绕行入泽。”徐昌行拆开油纸,分出一块软糯的糯米糕递给唐雨林,“连环水泽分支河道极多,陆路沿着芦苇外围走,避开最深的主航道,既能隐蔽身形,也方便随时进退。我前两次路过菱水镇,远远勘察过外围地形,记得三处隐秘浅滩入口。”
唐雨林咬下一口糕点,清甜米香漫开,点头附和:“步行更自由,船行动静偏大,容易提前暴露行踪。昨夜解决的只是外围巡逻小队,主力藏在芦苇深处,贸然乘船直闯,很容易被水面埋伏的绳索、渔网困住。”
两人沿着河畔土路缓步前行,晨雾慢慢飘散,朝阳穿透云层洒落河面,碎金似的波光随水波晃动。路边丛生芦苇长势茂密,一人多高的苇叶层层叠叠,风一吹沙沙作响,河道分叉纵横交错,有的支流狭窄仅容单人侧身通过,开阔水域又能并行数艘大船,天然就是隐匿埋伏的绝佳场地。
一路慢行,徐昌行边走边细数水匪惯用的埋伏手段:“他们习惯在浅滩布缠脚水草绳,水下藏带倒刺铁网,高处芦苇丛安排瞭望哨,发现生人先以冷箭试探,再分小队包抄,优先封锁退路。之前有一队结伴镖师路过,就是被提前拉起水下铁网困住船只,前后夹击全员遇害。”
他说这些旧事时语气平淡,都是早年途经水乡亲眼所见或是听幸存者口述得来的经验,两年独行江湖攒下的见闻,此刻尽数化作护着兄弟、规避风险的依仗。
唐雨林认真记下要点,补充思路:“我们二人分工照旧,你擅长近身快攻、探查暗处埋伏,负责开路排查陷阱;我内力绵长,适合正面守御、大范围格挡暗器,护住两侧退路。若遭遇大批匪众合围,依旧背靠背站位,你主攻破局,我稳住防御。”
“正合我意。”徐昌行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从前我孤身探这类险地,每一步都要兼顾探查、攻防、退路,精力极易透支,如今有人替我兜底,反倒轻松不少。”
一句兜底说得自然真切,昨夜唐雨林替他硬挡毒索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心底,他早已下定决心,往后无论何种险境,必然以命相护。
行至一处芦苇环绕的浅滩,地面留有杂乱踩踏痕迹,岸边散落几段断裂麻绳,还有一小块昨夜水匪遗失的黑色布料,正是昨夜交手匪众的衣物材质。二人默契放轻脚步,收敛外放气息,脚步踩在软泥上尽量压低声响。徐昌行抽出短剑,剑锋轻挑表层芦苇,仔细查看水下绳网,唐雨林站在外侧警戒四方动静,目光扫过每一处高耸苇丛,提防瞭望哨窥视。
“这里布了两层水下铁网,表层被水草遮掩,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徐昌行手腕翻转,短剑精准切断固定铁网的粗绳,一层层拆解陷阱,动作利落干脆。唐雨林守在一旁,留意远处河面异动,风掠过苇叶的细碎声响、水流平缓流动的声音,都一一分辨,不放过任何异常动静。
拆除完这片陷阱,两人刚迈步深入内侧支流,芦苇丛高处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呼哨,哨声急促刺耳,在空旷水泽里层层回荡。
“暴露了,瞭望哨发现我们了!”徐昌行话音刚落,数十支淬毒短箭从四面八方苇丛射出,箭雨密集,封锁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唐雨林迅速抬掌,浑厚内力铺开圆形气罩,淡白光晕稳稳笼罩两人周身,短箭撞上气罩纷纷弯折掉落,毒粉飘散被气流阻隔在外。青崖山守心诀最擅大范围防御,刚好克制这类远程暗器偷袭。
箭雨停歇的间隙,十余道黑衣身影从芦苇丛跃出,分乘三四艘狭长快船,顺着支流快速合围而来。为首之人身披深色外氅,面容凶悍,腰间佩一柄宽刃砍刀,眉眼满是戾气,正是水匪小队头领。昨夜外围巡逻队全军覆没,幸存昏迷手下苏醒传回消息,头领一早便安排各处瞭望哨盯守进出要道,猜到两名少年不会就此离开,早早就布好埋伏等候。
“两个毛头小子,昨夜杀我手下,今日还敢主动闯我地盘,真是不知死活!”头领手扶船沿放声狞笑,“昨夜侥幸赢了几枚外围喽啰,真当能踏平我连环水泽?拿下二人,男的沉河喂鱼,身上兵刃行囊尽数收缴!”
匪众应声起哄,快船四面靠拢,水下暗藏的拖拽绳索开始拉动,打算复刻困住镖师的老套路,缠住二人脚下浅滩,逼得他们落水受困。
徐昌行脚尖轻点滩边石块,身形腾空跃至靠前一艘快船船头,短剑寒光疾闪,率先斩杀两名操控绳索的匪众,剑锋灵巧避开对方劈砍的砍刀,专攻手腕、咽喉这类要害,招式干脆狠厉。他自幼在生死厮杀打磨剑法,近身缠斗优势极强,狭小船面空间反倒限制了敌方多人合围,一人独占整艘快船,打得船上匪众节节后退。
另一艘快船的三名匪众见同伴落了下风,举刀绕向侧面浅滩,想要偷袭留守的唐雨林。唐雨林脚步不慌不乱,踏水借力掠动,掌风接连拍出,中正内力不带多余杀戾,力道把控精准,震得三人虎口发麻、砍刀脱手,顺势将人推落河水,不滥伤性命,只废去作战能力。
头领见两名少年配合默契、攻防互补,手下接连折损,眼底戾气暴涨,抬手打出第二记呼哨,更深层芦苇荡里驶出五艘大船,足足四十多名水匪倾巢出动,结成完整水杀阵,水面暗流被阵法催动,周遭水流流速陡然加快,滩边淤泥松软下陷,唐雨林脚下微微一沉。
“主力全员出动了,这阵法比昨夜外围小队完整数倍!”徐昌行解决完船头匪众,借力跃回唐雨林身侧,两人即刻背靠背站稳,重现昨夜客栈长廊的站位。
大阵压迫层层叠加,水汽凝滞周身,内力运转阻力翻倍,大船不断缩小合围范围,船头架设的投石机蓄势待发。头领站在主船高处冷视二人:“我劝你们束手就擒,水乡阵法天生克制陆上武者,你们内力耗空只是时间问题。”
唐雨林气息平稳,低声和身后徐昌行沟通对策:“阵法核心在头领所在主船,其余船只皆是辅助牵制,破掉主阵眼阵法自溃。我正面硬扛阵压牵制全员注意力,你借芦苇隐蔽绕后侧登船斩首,风险偏高,你若不愿冒险,我们换稳妥打法。”
“不必换打法,这个思路最优。”徐昌行语气坚定,“你稳住防御别硬撑,我速去速回。”
话音落下,徐昌行矮身钻入侧边茂密芦苇丛,借着苇叶遮挡身形,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断续跳跃,避开大船正面视野,悄无声息逼近主船后侧。唐雨林抬掌全力催动内力,气罩扩张顶住阵法水压,主动承接投石机砸落的石块,石块撞上气罩碎裂四散,震得他手臂阵阵发麻,额角渗出薄汗,却始终稳稳牵制大半匪众目光,为主兄弟创造绝佳偷袭窗口。
头领紧盯正面全力防御的唐雨林,认定另一人被大阵逼得躲藏避险,全然忽略防守薄弱的船尾。徐昌行抓住空隙翻身跃上主船甲板,短剑直逼头领后心。头领受惊回身挥刀格挡,宽刃砍刀与窄刃短剑激烈碰撞,火星四溅。头领常年盘踞水乡力气极大,砍刀劈砍势大力沉,徐昌行身形灵巧闪避,避开蛮力冲击,游走寻找破绽。数回合交锋后,他瞅准对方挥刀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剑锋轻点对方握刀手腕,砍刀哐当落水,再顺势抵住咽喉。
“停阵,全员弃械!”徐昌行声音冷冽。
主船阵眼失守,完整水杀阵瞬间断层溃散,水面凝滞的暗流恢复平缓,外围大船匪众进退两难,头领受制于人,根本不敢下令继续进攻。
唐雨林趁机撤去大范围气罩,缓步走上主船甲板,看着被制住的匪首,神色平和却立场分明:“你们盘踞菱水镇外多年,劫掠客商、屠戮路人,惊扰沿岸百姓安宁,今日是时候了结祸事。”
头领面色铁青,仍不死心挑拨离间:“江湖行事弱肉强食,你们二人年纪轻轻,何苦为一群无关百姓得罪我们?放我离开,我散尽财物报答二位,往后这片水泽任由你们通行。”
徐昌行剑锋微微施压,语气淡漠:“你残害无辜之时,没想过弱肉强食之外尚有公道。昨夜你手下偷袭客栈欲取我性命,雨林替我挡下毒索,今日我替沿岸受难之人讨回公道,理所应当。”
唐雨林接着说道:“我们无意赶尽杀绝,船上一众喽啰大多是被裹挟谋生之人,放下兵器离开水乡,往后不得再作恶,便可保全性命;执意顽抗,便一同交由菱水镇官府处置。”
一众普通匪众常年被头领胁迫压榨,早就厌倦亡命日子,听闻能弃恶脱身,纷纷丢下兵刃站到一侧,只剩几名头领心腹不肯投降,很快被二人联手制服。
二人押着匪首、一众顽固心腹,带着投降喽啰原路折返菱水镇。返程路上朝阳高悬,雾气散尽,河面澄澈透亮,先前压抑的杀机尽数消散。投降的喽啰主动交代多处水下陷阱、隐秘窝点位置,徐昌行沿路标记点位,方便后续官府清剿拆除。唐雨林一路留意众人神态,耐心叮嘱弃恶之人回乡踏实谋生,不必再踏歧途。
抵达渡口时正值正午,镇上百姓瞧见大批水匪被押解上岸,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渡口围观,欢呼声此起彼伏。之前失踪亲友的百姓红着眼眶道谢,早点铺老婆婆挤到前排,激动得连连拱手:“多谢两位公子,我们盼这天盼了好几年!”
当地捕快闻讯赶来接手犯人,记录整件事情经过,再三挽留二人做客答谢,唐雨林婉言谢绝厚礼馈赠,依旧坚持出手只为心安,不求回报。官府后续根据匪众供述,全面清剿连环水泽陷阱窝点,困扰菱水镇数年的隐患彻底根除。
忙完所有事宜已是午后,二人重回临河客栈,点一桌水乡特色小菜歇脚。窗外流水悠悠,乌篷船自在穿行,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徐昌行给唐雨林斟满清茶,指尖摩挲杯沿,语气柔软:“以前我独自路过这类小镇,看过隐患却无力根除,只能匆匆避开。如今有你并肩,才真的能为陌生人做些实事。”
唐雨林举杯轻碰他的茶杯,眼底暖意融融:“结拜那日我们互为家人,不止护彼此安危,也一同守见过的烟火人间。往后路过哪里,遇见不平便携手相助,江湖独行的苦,我们再也不用独自承受。”
晚饭过后夜色渐临,晚风裹挟水汽拂过窗台。两人倚着栏杆闲谈往后行程,下一站要向西翻越丘陵,去往古城落雁城,听闻近期古城各派游侠云集,暗藏新的风波。徐昌行熟知沿途丘陵险路、落脚客栈,唐雨林了解山中调息心法,一路依旧互补同行。
回到相邻客房,徐昌行没有像从前那样彻夜半眠、时刻紧绷戒备,隔壁兄弟安稳的呼吸隐约传来,漂泊两年的心踏实安稳。唐雨林同样心绪松弛,下山独行的孤寂早已消散,前路漫漫,身旁始终有至亲手足相伴。
江南水乡一程,从陌路相逢到生死相救,从结拜立誓到联手除患。一场险境淬炼手足情义,一桩善举守住一方烟火。往后踏遍千山万水,风雨来袭并肩抵挡,岁月安稳共享朝夕,两个少年以兄弟之名,把漂泊旅途走成有家可归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