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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Y就坐在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 近得L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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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就坐在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
近得L只要稍微倾斜一点,就可以把额头抵上他的肩。
半臂而已。
L在球场上不需要一步就能跨过去。
可那天晚上,他忽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因为球场上的界线踩过去,只会丢一分。
他们之间的界线踩过去,可能会失去一个人。
他花了很多年在他们之间修筑一道体面的边界,叫队友,叫兄弟,叫两个男人之间理所当然的亲密。Y却根本看不见。
他今天越过来一点,明天又越过来一点,肩膀、膝盖、呼吸、体温,不宣而战的领土蚕食。
守城的人已经兵荒马乱,攻城的人还在下面没心没肺地冲他笑。
“Y。”
L忽然叫他。
“嗯?”
Y还在看手机。
L停了很久。他很少这样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可以站在十几个镜头前条理分明地解释最后一球,现在却连一句话都说得七零八落。
“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L看着远处,“就是……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适合打球。”
身边突然安静了。
L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答。
于是他低下头,自嘲似的补了一句:“挺矫情的是吧。”
还是没有。
他终于转过脸。
然后怔住。
Y不笑了。
L认识Y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安静。
嘴角压平了。
眼睛也没有笑。
只是看着他。
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L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
他宁愿Y笑。
宁愿Y骂他,说队长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宁愿他像平时一样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是不是输球输傻了。
都比现在好。
那些被他藏在队长、主攻、成年男人这些身份后面的东西,好像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无处可逃。
L几乎立刻后悔:“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他刚要转开脸,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剩下的话停在喉咙里。
Y的手很热,力气也大,不至于疼,却完全没有给他挣开的余地。L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他:“Y。”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平。
L心口却猛地跳了一下。
L彻底安静下来。
Y平时很少这么叫他。队长,L队,偶尔欠得要死地喊L指导。他的名字从Y嘴里正经地说出来,反而显得陌生。
太近。
也太重。
Y看着他:“你觉得你不适合打球?”
L没有回答。
Y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被他气笑了,却没有真的笑出来。“你真行。最后一个球没打下来,所以呢?今天输了,所以呢?一个球砸在地上,你准备连自己一起埋了?”
“不是一个球。”
“我知道。”
L怔住。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Y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
“我知道不是一个球。”
L垂下眼,很久以后才低声说:“你不知道。”
Y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看着L,看了很久,久到L几乎以为这个话题终于会像所有成年男人之间偶然暴露的脆弱一样,被默契地揭过去。
可Y偏偏不是一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人。
他还攥着L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压在腕骨突起的地方。那里皮肤很薄,脉搏一下接着一下,几乎把L所有不肯说出口的话都出卖干净。
然后Y说:
“那你告诉我。”
L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甚至宁愿Y再往前十厘米,宁愿这个向来没什么分寸的人直接把他抱过去。身体上的冒犯反而容易解释——男人之间抱一下算什么,队友而已,兄弟而已,赢球的时候抱,输球当然也可以。他们有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足够替一个拥抱脱罪。
可“你告诉我”不行。
守了那么久的城门,没有撞,没有砸,甚至没有意识到那里横亘着一道高墙。他只是站在那里,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告诉我。
城里倒先兵荒马乱起来了。
L忽然想把手抽回来。Y察觉到了,五指反而收紧了一点,不疼,也不许他走。那种强硬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像他在网前追着对方的进攻线路并过去一样,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松手。”L说。
Y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地方,居然又笑了:“不松。”
L被他气得眉心一跳:“Y,我让你松手。”
“我也说了,不松。”
Y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笑嘻嘻的样子。L却忽然没有再挣。
他太熟悉Y这种神情了。
这个人真正强硬的时候反而很少声色俱厉。
他总是笑。
现在他也笑着看L。
只有手没有松。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L终于问。
Y看了他几秒。
“什么都行。”
“说输了比赛很难受?说最后那个球我到现在还在想?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Y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别说比赛。”L抬起眼。Y也看着他。
“说你。”
L却觉得整个夜晚忽然静了。
楼下的车流还在走,远处的灯还亮着,风依旧吹过露台,可那些声音像突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说你。
不是队长。
不是主攻。
不是最后一球。
他花了那么多年把自己拆成许多身份:队长应该承担,主攻应该下球,男人应该坚强,朋友应该保持分寸。只要每一件事情都有一个身份可以解释,他就不必面对那个最狼狈的自己。
L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如果真的只说自己,他想说的话就是——
我想你抱我。
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