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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有时候挺累的 声音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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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L才低声说:“我有时候挺累的。”
声音很轻,几乎一出口就要被风吹散。可这已经是他能交出去的全部。或许轻描淡写,实则已经丢盔弃甲。难堪的话压在这几个轻飘飘的字下面,只肯撬开一道缝,让Y往里面看一眼。
Y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先前Y一路往他这边挤,L最开始还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到后来不知道是懒得再躲,还是已经习惯,竟也由着他去了。于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肩膀抵着肩膀,上臂也贴在一起,薄薄两层短袖几乎隔绝不了什么。都是常年运动的年轻男人,体温高,刚洗过澡的Y身上尤其带着一股热气,露台的风一阵阵从面前过去,他们挨在一起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始终是暖的。
L原本没有觉得这有什么。
他们在球场上有过比这更加剧烈的碰撞。并拦的时候肩臂撞在一起,救球时整个人摔成一团,赢下关键分以后Y也不是没扑过来抱他。男人之间的身体接触太容易被解释,尤其是他们,做了这么多年队友,连彼此最狼狈的样子都见过,这一点肩膀与手臂的相抵,实在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赋予意义。
可也许爱最擅长的就是让无意义的东西罪证确凿。
L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那一点温度的。或许是在他说完“我有时候挺累的”以后。人在承认脆弱的时候,好像连皮肤都会跟着变薄。Y的肩膀热腾腾的,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安静而持续地抵在那里
只是一会儿。
再靠一会儿就很好。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的时候,Y忽然动了。肩膀先离开,紧接着是原本贴在一起的手臂。相抵的地方骤然一空,夜风几乎立刻填进那几厘米的缝隙里。连带着扣在L腕骨上的手也松开了。
很奇怪。
明明只是两具身体分开了一点,他心里竟也跟着空了一下。
那点失落来得毫无道理,甚至称得上贪婪。是他自己在几分钟的体温里生出了错觉,竟然擅自期待起更久的以后。
爱让人无中生有。
得到一点,就敢肖想更多;失去一点,便已经像受了委屈。
L甚至没来得及为这点委屈感到羞耻,Y的手又落了下来。
不是手腕。
是后颈。
L低着头,没有动。
Y的掌心覆住他的后颈,不是拥抱,甚至算不上多温柔。只是五指陷进发尾,很重地捏了一下,掌心贴着后颈那一小片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温度烫得惊人。
“知道了。”
Y说。
不过两三秒,他就收回了手。
短得完全可以被解释成男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安慰。
L却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他突然觉得Y这个人实在很不讲道理。不该碰的地方,他碰得坦坦荡荡;真正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不肯多给。明明一路横冲直撞,闯到这里,却偏偏停在这里,给所有越界留下一个堂堂正正的解释——他们只是朋友。
可后颈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像有人在那里按下一个不能示人的手印。
L鼻腔忽然有一点酸。
他应该庆幸Y停下吗?没有拥抱,没有追问,没有一句真正越过界线的话。等到天亮,一切还可以恢复原状,他还是队长,Y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副攻,他们照样训练,照样并肩站在网前,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收编进男人之间宽阔而清白的友谊里。
可他偏偏觉得委屈。既怕他再往前一步,又恨他为什么只走到这里。
守城的人日日草木皆兵。
攻城的人却停在城下没心没肺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