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折返》不爱吃莼菜

4、第 4 章 龙川这

　　龙川这几天过分的安静让李宁玉提高了警惕，她觉得这个日本人肯定在想方设法地让“老鬼”漏出马脚。如玉姐所料，龙川开始了新一轮行动。

　　在一个晴好的清晨，窗外是再好不过的早间天色，朝阳融融，可空气闷浊，没有半分凉意。这般鲜亮的好天气，反倒像一层虚假的外壳，裹住底下化不开的沉郁。李宁玉刚洗漱完就被王田香请了去。

　　审讯室里闷得密不透风。仅有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缝隙钻进来，大部分区域沉在昏晦之中。空气浑浊燥热，没有一丝风，冰冷的桌椅泛着寒意，闷热与寒凉诡异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龙川蛇蝎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被困在审讯椅上的李宁玉，想看出她的破绽，却以失败告终，但没关系，他掌握了新的证据。

　　龙川派人搜查李宁玉的住宅，审讯家里佣人，得知了二人分床居住，明明共用同一个佣人，李宁玉却特意吩咐：她和潘汉卿的贴身内衣必须分开洗涤。普通感情不和的夫妻可以分床，但共用下人却刻意分开洗贴身衣物，非常反常，完全没有夫妻的生活边界，更像同住一处的亲人或同事。

　　龙川点破了其中的疑点，暗自庆幸自己逻辑之缜密。面对狡猾的龙川，李宁玉丝毫不慌，反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讨厌他身上的气味”，尽管这个说辞在龙川看来是强行掩饰。

　　毕竟一句厌恶气味，解释得了生活疏离，却解释不了二人非要死死守住这桩名存实亡婚姻的理由。龙川已然笃定他们是假夫妻，可更大的谜题压在心头：这个叫潘汉卿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向前再靠近半寸，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假扮夫妻，究竟要掩护什么。”

　　李宁玉的指尖在膝头悄然攥紧，衣袖遮盖住指节泛白。她清楚，一旦说出真相，潘汉卿便是死路一条。地狱变计划悬于一线，哥哥的性命，无数人的情报链条，全都攥在自己这几句答话里。

　　屋内凝滞闷热的空气裹住她，窗外明媚的晨光，在此刻反倒像一个残酷的讽刺。

　　她淡淡一笑，语气冷而坚硬：
　　“大佐既然认定我们是假夫妻，答案便该由你来找出。而不是，由我亲口告诉你。”

　　说完便闭了唇，不再言语，任凭龙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揣摩，再撬不出半分信息。
　　…………………………

　　天刚蒙蒙亮，卧室里没有寻常窗棂洒落的柔和朝晖，只有一缕灰蒙蒙的天光艰难钻过高悬的小气窗，勉强破开一室沉郁。顾晓梦是被裘庄终年不散的阴冷寒气冻醒的，四肢蜷缩在单薄被褥里，指尖还残留着深夜同榻休憩时，李宁玉那周身沁骨的凉意。

　　她倏地睁开眼，意识尚且混沌，片刻之后昨夜种种画面尽数翻涌上来。同床共枕一夜，两人各怀心事，明明身躯挨得极近，呼吸彼此相闻，心底却都压着不敢袒露的筹谋。她攥紧身下粗糙的棉褥，重生之后长久刻意压抑的惶恐瞬间席卷心头。地狱变计划已然全盘启动，龙川肥原的疑心一日浓过一日，昨夜临睡前李宁玉隐晦的神色、辗转难安的细微模样，早已悄悄给她埋下了不安的预兆。

　　顾晓梦缓缓坐起身，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昨夜入寝前，李宁玉看似平静地同她闲话琐碎日常，可顾晓梦看得通透，那副从容模样全是刻意堆砌的伪装。前一日王田香告知顾晓梦，龙川已经发现了许多细碎疑点：夫妻二人起居疏离、共处一室却始终界限分明，李宁玉那句“厌烦潘汉卿身上的气味”的搪塞说辞，仅仅勉强遮掩了表面疏离，压根无法解释二人死守这段名存实亡婚姻的缘由。顾晓梦心里清清楚楚，以龙川多疑偏执的性子，绝不会就此搁置疑问，必然会将李宁玉绑审讯室步步逼问。

　　她脑海里飞速推演着眼下凶险的局面：一旦龙川彻底敲定李宁玉与潘汉卿是假扮夫妻，绝不会停下探查的脚步。顺着潘汉卿这条线索深挖下去，兄长的真实身份、整条地下情报网络、尚未稳妥收尾的地狱变布局，统统都会暴露在日寇的眼皮底下。玉姐虽擅长以缜密逻辑构筑防御壁垒，可龙川最擅长拆解人心、揪住微小破绽层层剖开，两人此刻审讯室内无声的对峙，无异于赤手空拳直面冰冷刀锋。

　　顾晓梦心口一阵阵发闷，酸涩与惊惧紧紧缠绕、撕扯着心神。她完全能够想象出李宁玉此刻煎熬的处境：一面要拼尽全力护住哥哥潘汉卿的性命与整条情报线，一面要硬扛龙川步步紧逼的威压，只要半句言语出现纰漏，便是满盘皆输的绝境。她心底迫切地想要冲出去，闯进审讯室替李宁玉分担诘难，可理智狠狠将她摁在了原地。贸然现身只会打乱全盘部署，白白送给龙川新的把柄，到头来只会拖累李宁玉，二人一同坠入深渊。